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声还在耳边回响,但一个更现实、更迫切的问题,如同清晨的寒意,悄然钻进了每个人的骨髓。
肚子饿了。
昨夜的兵变,今晨的血战,消耗了士兵们巨大的体力。
肾上腺素褪去后,强烈的饥饿感开始主宰一切。
英雄的豪言壮语能点燃人心,却填不饱辘辘的饥肠。
“大人。”
新上任的卫队长列昂,小心翼翼地走到姜源身边。
他挺直的腰板还带着几分不自然,看向姜源的眼神里,崇拜之情几乎要溢出来。
但他此刻的脸色,却有些发白。
“怎么了?”姜源正在检查瓦里安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,试图从他华丽的衣服里找出些有用的东西,比如地图或者信件。
“军需官……老霍克,他有事禀报。”列昂的声音压得很低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姜源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看向不远处一个愁眉苦脸的老头。
老霍克,黑木隘口的军需官,一个在这里待了快三十年的老兵油子,瓦里安在时,他每天都睡眼惺忪,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。
但此刻,他脸上的皱纹拧得像核桃。
“说吧,霍克。”姜源的语气很平静。
老霍克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姜源,又看了看周围竖着耳朵的士兵,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有气无力地念叨起来:
“大人,隘口现在总计九百七十三人。府库里……粮食,省着点吃,最多能撑三天。黑麦面包已经发霉了,那锅燕麦粥,稀得能照出人影。箭矢,经过两场战斗,库存不足三百支,大部分还是生锈的。药品……昨天给伤员用完之后,就只剩下几卷脏兮兮的绷带了。至于兵器和铠甲,您也看到了,一半以上的兄弟们,身上的皮甲都烂得跟渔网似的。”
老霍克每说一句,周围士兵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这就是他们面临的现实。
一支装备破烂、缺衣少食、伤兵满营的孤军。
他们是英雄,也是一群快要饿死的英雄。
列昂紧张地看着姜源,手心直冒汗。
他生怕这位新领袖会因为这泼天大的难题而乱了方寸,那刚刚凝聚起来的军心,可能瞬间就会崩塌。
然而,姜源的脸上,没有丝毫的慌乱。
【兵仙神髓】带给他的,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奇谋,更是一种面对任何困境都冷静分析的思维方式。
在他看来,眼前的困境,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一场与天、与地、与饥饿的战争。
“抱怨解决不了问题。”姜源的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瓦里安只知道搜刮和享乐,隘口被他搞成这个样子,不奇怪。现在,他死了,我们得自己想办法活下去。”
他走到人群中央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传我命令!”
所有士兵,包括老霍克,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。
“第一,清点所有物资,无论大小,重新登记造册。老霍克,你负责,列昂,你派人协助。我要在中午之前,看到一份最精确的清单。”
“第二,即刻起,全军实行战时配给。所有食物统一管理,任何人不得私藏。从我开始,所有人的口粮,一视同仁。敢有违抗或偷窃者,军法处置!”
“第三,组建三支队伍。一支,由老兵带队,进山打猎,搜寻一切能吃的野果、野菜;一支,负责修补兵器、城防工事;最后一支,照顾伤员,打扫战场。”
他的命令一条条下达,清晰,果断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士兵们脸上的迷茫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找到主心骨的安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