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昂的脸色惨白,他看向姜源,这位年轻的领袖,此刻正站在篝火旁,火焰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,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整个黑木隘口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。
……
夜,深沉如铁。
斯托夫男爵封锁商道的消息,压在黑木隘口每个人的心头。
白日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与豪情,被这残酷的现实浇得半点不剩。
营地里,除了巡逻队的脚步声,再听不到半点喧哗。
压抑,如同浓雾,笼罩着这片孤城。
主帐内,仅有的一根兽油蜡烛在风中摇曳,将姜源和几个核心部下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“大人,跟他们拼了!”
一个断了条胳膊的百夫长,眼睛通红,狠狠地一拳砸在桌上。
“斯托夫那老东西,手底下不过几百个没见过血的农兵,我们冲出去,杀他个片甲不留!”
“没错!杀出去抢粮!”
“与其在这里饿死,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!”
帐内群情激奋,一股被逼入绝境的戾气开始蔓延。
他们是被逼上梁山的猛兽,唯一的念头就是用爪牙撕开一条血路。
列昂也攥紧了拳头,但他没有说话,只是紧张地看着姜源。
他知道,这或许是唯一的出路,但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姜源一直沉默地听着,直到所有人都把话说完。
他才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。
“抢?”
他轻轻地吐出一个字。
“我们去抢谁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去抢斯托夫的城堡?他城高墙厚,粮食都囤在里面,我们这点人,带着一肚子稀汤寡水,去攻城?这是送死。”
“还是说……去抢隘口周围那些同样食不果腹的村庄?去抢那些和我们父母一样,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?从他们的空米缸里,抢走最后一把救命的口粮?”
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被他看到的人,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。
“瓦里安为什么该死?因为他把我们当炮灰,把治下的平民当牲口。如果我们今天也举起屠刀,向自己的同胞下手,那我们和瓦里安,又有什么区别?我们浴血奋战,推翻一个压迫者,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变成新的压迫者吗?”
一番话,字字诛心。
帐内的军官们,脸上那股凶狠的戾气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羞愧与迷茫。
他们大多出身贫寒,家里也有父母妻儿。
姜源的话,戳中了他们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。
“那我……我们该怎么办?”
最先提议开打的那个百夫长,颓然地坐了下来,像一只斗败的公鸡。
姜源站起身,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帘子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的星辰。
【兵仙神髓】让他洞悉人心,知道一味弹压只会激起逆反。
堵不如疏,必须给他们一个新的希望,一个新的方向。
他的脑海里,闪过的不再是兵法韬略,而是一个历史系学生庞杂的知识库。
那些在另一个世界里,被镌刻在史书中的,华夏先民与大自然顽强抗争的智慧。
“天要绝我,我便向天争命。地不予粮,我便向地索食。”
姜源转过身,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。
“斯托夫想饿死我们,我们就活给他看。不但要活,还要活得比他更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