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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,对于黑木隘口的士兵们来说,从未如此漫长。
第一天,在菲利普狼狈离去后,整个营地都沉浸在一种异样的亢奋之中。
士兵们三五成群,唾沫横飞地吹嘘着姜源大人是如何用几句话,就把那个趾高气扬的使者吓得屁滚尿流。
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斯托夫男爵乖乖送来粮草的景象,连喝那味道古怪的“百草汤”时,都觉得多了几分滋味。
然而,当第二天太阳升起,又缓缓落下时,那股亢奋开始消退了。
现实,冷酷地摆在眼前。
地里的野菜越挖越少,士兵们的肚子也越来越饿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,让他们的情绪变得暴躁易怒。
营地里开始出现窃窃私语。
“大人是不是太冒险了?万一斯托夫那老狐狸不吃这一套,带兵打过来怎么办?”
“是啊,我们现在连拉开弓的力气都快没了,拿什么跟人家打?”
“唉,还不如当初冲出去,抢他娘的一票,是死是活也算痛快。”
这些声音,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,钻进列昂的耳朵里,让他心烦意乱。
他想呵斥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因为他心里,同样也没底。
姜源似乎对这一切充耳不闻。
他没有去安抚人心,也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。
他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。
他带着一小队人,将那片被发现的红色黏土和黑色的“石头”运了回来。
然后,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,他开始指挥士兵们和泥、制胚。
“大人,我们这是在……玩泥巴?”
那个叫铁头的壮汉,一脸憨厚地挠着头,手里捧着一坨歪歪扭扭的泥胚,看上去像一坨风干的牛粪。
“这叫制陶。”
姜源没有抬头,他的手指灵巧地在转盘上飞舞,一个标准的碗胚在他手中迅速成型。
“有了碗,我们才能更好地存水。有了罐子,我们就能储存食物。这是活下去的根本。”
他又让人挖了一个简易的土窑,将那些黑色的“石头”——煤炭,堆了进去。
当第一缕黑色的浓烟从窑顶冒出,一股远比木柴燃烧更炽烈的热浪扑面而来时,所有围观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魔法?”
一个年轻士兵惊恐地问。
“这不是魔法,这是智慧。”
姜源看着熊熊燃烧的窑火,眼神里闪烁着光芒。
“是我们祖先,用来对抗严寒和黑暗的智慧。”
他将第一批烧制好的陶碗和陶罐分发下去。
虽然粗糙,甚至还有裂纹,但当士兵们用这些崭新的容器盛满清水,喝下第一口时,那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碗,一个罐子。
这是一种希望,一种“我们能靠自己创造东西活下去”的踏实感。
然而,这点微弱的希望,在第三天的黎明到来时,被彻底击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