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山掌门岳不群,这位素有“君子剑”美誉的中年儒士,此刻正襟危坐于灯下。
他手中也捧着一本墨香犹存的《辟邪剑谱》,指尖却冰凉一片。
素来温润平和的脸上,此刻肌肉微微抽搐,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逐字逐句研读,越看越是心惊。
剑法之奇诡狠绝,内力运行之偏锋险绝,远超他华山派的《紫霞神功》!若真能练成……嵩山左冷禅的威胁,五岳并派的危机……似乎都能迎刃而解!
然而,那开篇八字,如同附骨之疽,又似冰冷的枷锁,将他瞬间从野心的云端拽入现实的冰窟。
“欲练此功……必先自宫……”
岳不群低声重复着,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练?堂堂华山掌门,五岳剑派领袖之一,若自宫练剑之事泄露,必将身败名裂,为天下笑柄!
华山派也将万劫不复!
不练?
嵩山左冷禅若得此谱,以其枭雄心性,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练成!
届时,华山派拿什么抵挡?
君子剑,难断贪嗔念;辟邪谱,焚尽君子心。
?巨大的诱惑与更深重的恐惧交织成网,将他死死困在中央,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田伯光……究竟是何方神圣?”岳不群放下剑谱,望向窗外福州城喧嚣的晨光,眼神复杂难明,最终化为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,
“此獠此举,非为救人,实乃……诛心!令天下英雄,欲念焚身,进退维谷!”
他仿佛看到无数武林中人,对着那薄薄几页纸,陷入与他同样的炼狱煎熬。
当林震南父子面色凝重、步履匆匆地离开福威镖局大门时,几道隐在街角阴影里的目光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,瞬间锁定了他们。
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余沧海耳中。
“跟上去!”余沧海眼中精光爆射,矮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人流。
向阳巷,林家老宅。沉重的木门被推开,扬起一片尘埃。
佛堂内光线昏暗,弥漫着陈腐的香烛气息。林震南依照父亲临终模糊的指引,颤抖的手指抚过墙壁,最终停在达摩祖师画像背后一处微不可查的凸起上。
轻轻一按,机括轻响,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暗格。
那件猩红的袈裟,静静躺在暗格深处,如同沉眠的火焰,又似凝固的鲜血。
林震南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将那袈裟取出,缓缓展开。
林平之凑近,父子俩的目光,同时聚焦在内衬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上。当那八个如同诅咒般的字——“欲练此功,必先自宫”——清晰地映入眼帘时,如同两道九天惊雷,狠狠劈在两人天灵盖上!
林震南浑身剧震,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,踉跄一步,若非及时扶住供桌,几乎当
场瘫倒。最后一丝侥幸,彻底粉碎!
祖传之物,竟真是如此邪异自残的功法!巨大的耻辱和幻灭感瞬间将他淹没。
林平之更是如遭重击,双目失神,喃喃道:“原来……原来是真的……我林家……我林家……”少年心中那点对祖上荣光的幻想,彻底崩塌,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无法言说的羞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