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桓闭着眼数着心跳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屋顶的响动才彻底消失。
……
秋猎前一天的午后,朱桓正让福安给那把旧木弓上油,殿门突然被推开。
三皇子朱棡的贴身太监李德全,端着个描金锦盒大摇大摆地走进来,下巴抬得快碰到天花板。
“十七爷,我们三殿下听说您的弓还是木头的,特意把自己备用的牛角弓送来给您撑撑场面。”
李德全把锦盒往桌上一放,那语气像是在施舍。
朱桓瞥了眼锦盒,黑漆描金的盒子上还绣着团龙纹样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他慢悠悠地擦着手:“三哥有心了。”
李德全皮笑肉不笑地打开锦盒,里面躺着把雕花牛角弓,弓身刻着缠枝莲纹,弓弦是上好的牛筋,看着确实比朱桓那把旧木弓强百倍。
“我们殿下说了,都是皇家子弟,出去打猎可不能太寒酸,让人看了笑话。”
朱桓伸手拿起牛角弓,手指在弓梢处轻轻一摸,就感觉到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他心里冷笑,表面却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,试着拉了拉弓弦。
“果然是好弓!”
朱桓故意露出惊叹的表情,手上却只用了三成力。
就在他松手的瞬间,听见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虽然细微,但他确定是从裂痕处传来的。
这弓看着华丽,实则早就被做了手脚。
受力不均的地方藏着暗伤,只要在猎场上用全力拉弓,保管当场崩断,到时候自己不仅射不到猎物,还得摔个狼狈不堪。
朱棡这招够阴的。
“替我谢过三哥。”朱桓把弓放回锦盒,盖上盖子,“回去告诉三哥,我明日一定好好用这把弓,绝不给皇家丢脸。”
李德全见他收下了,脸上的笑容更假了:“十七爷明白就好,奴才告退。”
他转身离开时,脚步都带着得意的轻飘。
“砰”的一声,朱桓等殿门关上,立刻把锦盒踢到墙角。
那把雕花牛角弓从盒子里滚出来,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太过分了!”福安气得脸通红,“三殿下这是明摆着要让您出丑啊!”
朱桓弯腰捡起自己的旧木弓,手指拂过磨得光滑的弓身。
这弓虽然旧,但他早就让周匠人帮忙加固过,弓弦也换成了新的牛筋,看着不起眼,却比那把绣花枕头强多了。
“他越想让我出丑,我偏不让他如愿。”朱桓拿起弓试了试,这次用了五成力,弓身稳稳当当,没有丝毫异常。“去把弓弦再检查一遍,给弓臂多抹点松油。”
福安赶紧找来工具,小心翼翼地给旧木弓做最后的保养。
朱桓则把那把雕花牛角弓扔进柜子最深处,还用几件旧衣服盖住。
“明日就带着这把旧弓去。”朱桓拍了拍木弓,“让朱棡看看,就算是破弓,也能比他的好弓射得准。”
福安看着他眼里的光,突然觉得自家殿下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