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南苑围场的影子拉得老长,猎场中央的空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猎物,血腥味混着青草气飘得老远。
“报——四皇子殿下猎获黄羊五只、野猪两只,合计得分一百二十分!”
礼官拿着账本高声通报,声音里满是激动。
“老四果然勇猛!”朱元璋在观礼台上抚掌大笑,指着台下的猎物,“赏黄金百两,锦缎十匹!”
“谢父皇。”
朱棣叩首谢恩,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站在角落的朱桓。
朱桓身前只有三只麋鹿,在一众猎物里显得有些单薄。
礼官报分时都透着犹豫:“恒王殿下猎获麋鹿三只,合计九十分……”
周围顿时响起几声窃笑,朱棡更是故意大声说:“十七弟这分数,怕是连前五都进不了吧?”
朱桓没理他,只是垂手站着。
他知道,这场狩猎的胜负,从来不止看分数。
果然,朱元璋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议论:“分数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十七子虽只猎得三只麋鹿,却是以奇制胜,用智而非蛮力,这等心思,比射再多黄羊都可贵。”
这话一出,满场顿时安静下来。
谁都没想到,陛下竟然会特意点名夸奖朱桓,还是在四皇子拔得头筹的情况下!
朱棡的脸“唰”地白了,刚到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太子朱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温和地笑了笑——看来父皇是真的留意到这个小十七了。
狩猎结束的号角声响起,官员和皇子们陆续离场。
朱桓正准备跟着人群走,却被太监叫住:“恒王殿下,陛下有请。”
他心里咯噔一下,跟着太监走进观礼台后的帐篷时,朱元璋正背对着他看一幅围场地图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朱桓跪地叩首。
朱元璋转过身,手里把玩着那两片琉璃片,半晌才开口:“你母妃出身寒微,在宫里向来谨小慎微,你性子随她,这很好。”
朱桓没敢接话,只听朱元璋继续说:“但今日之事,让你露了锋芒。你要记住,在这宫里,太扎眼会被鹰啄,太窝囊会被狗欺。”
他走到朱桓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你那琉璃片,是个好东西,也是个祸根。工部仿制期间,少不了有人盯着你,你自己好自为之。”
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。”朱桓额头贴地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“去吧。”朱元璋挥挥手,重新转向地图。
走出帐篷时,夕阳正把天空染成金红色。
福安早就等在外面,见他出来,激动得满脸通红:“殿下!陛下是不是赏您东西了?刚才好多人都在说,您要时来运转了!”
朱桓摸了摸腰间的旧玉佩,望着远处巍峨的皇宫轮廓,轻轻摇了摇头。
时来运转?或许吧。
但他比谁都清楚,这场狩猎只是个开始。
那两片琉璃片就像块烫手的山芋,把他从不起眼的角落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朱棡的怨恨,朱棣的探究,还有父皇那深不可测的心思……往后的路,怕是比南苑的密林还要难走。
“走吧。”朱桓翻身上马,黄骠马打了个响鼻,仿佛也察觉到主人的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