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大人,给朝廷的奏折呢?”
朱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回荡,案上的茶盏早就凉透了。三日前让张启元草拟的赈灾奏折,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到。
张启元捻着山羊胡,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三圈,才慢悠悠地起身:“殿下稍安勿躁,这文书嘛,总得字斟句酌,免得在陛下面前失了分寸。”
“分寸?”朱桓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砚台都跳了起来,“城外流民每天都在死人,你跟我谈分寸?”
他盯着张启元那张油光锃亮的脸,突然觉得这老狐狸的笑容比城外的饿殍还让人恶心:“到底写没写?”
张启元被问得一哆嗦,慌忙摆手:“写了写了!就是……就是还差个印信。府衙大印不巧被李推官借去核对田契了,说是涉及崔家的地亩,得仔细查验。”
“李推官?”朱桓的眉头拧成个疙瘩。他记得这个李推官,上次议事时跟着张启元一起反对开仓放粮,没想到还是崔家的女婿。
“王队长!”朱桓扬声道,“去看看李推官在哪核对田契!”
王队长领命而去,半个时辰后回来,脸色黑得像锅底:“殿下,李推官根本不在府衙!小的们在‘醉仙楼’看见他了,正跟崔家少主崔明远喝酒呢!”
“喝得什么酒?说的什么话?”朱桓追问。
“听店小二说,”王队长压低声音,“崔明远笑着说,‘那毛头王爷还想逆天改命?等他耗光王府银子,自会滚回京城’。李推官还帮腔,说奏折早就压下来了,保证让王爷在怀庆府喝足西北风!”
“好!好得很!”朱桓气得浑身发抖,抓起案上的茶杯就往地上砸。
瓷片飞溅的瞬间,他突然笑了。笑得比哭还难看,却让旁边的福安心里直发毛。
“我算是看明白了,”朱桓指着门外,“这些人根本就没打算让朝廷知道怀庆府的灾情!他们巴不得我耗死在这里,巴不得百姓都饿死,好让他们继续作威作福!”
张启元吓得扑通跪在地上:“殿下息怒!老臣真不知道李推官……”
“滚!”朱桓一脚踹在他面前的地上,“别在我面前演戏!从今天起,府衙的事我不管,奏折你们爱递不递,我朱桓自己干!”
他转身就走,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,回头盯着张启元:“告诉崔明远,想让我滚回京城?除非我死在怀庆府!”
回到王府,朱桓立刻叫来最信任的护卫赵虎:“你骑最快的马,把这个送去南京,亲手交给太子殿下!”
他递过去的是封密信,里面详细写了怀庆府的灾情、士族的恶行,还有张启元等人的不作为。赵虎接过信揣进怀里,单膝跪地:“殿下放心,就算拼了这条命,小的也一定送到!”
看着赵虎策马消失在街角,朱桓才松了口气。他知道这封信未必能起作用,南京离怀庆府千里之遥,等太子收到信再派人来,至少要一个月。
但他必须做。这既是给朝廷的交代,也是给自己留的后路。
“福安,”朱桓转身道,“去把库房里的东西都清点出来,能当的全当掉!再去黑市看看,有多少粮食收多少,价钱不是问题!”
“殿下,您这是……”
“挖井!”朱桓的眼神异常坚定,“既然他们不想让百姓活,那我就偏要让百姓活下去!没有工匠就自己上,没有银子就变卖家产,就算只剩我一个人,这井也必须挖成!”
……
“哐当!”
朱桓一脚踹开库房的门,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下翻滚,呛得人直咳嗽。角落里堆着的木箱上结着蛛网,铜锁早就锈得不成样子。
“都给我搬出来!”他指着那些箱子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福安和两个护卫赶紧上前,撬开铜锁打开箱子。第一箱里是几匹云锦,宝蓝色的料子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,还是朱元璋当年赏赐的,摸起来滑溜溜的,在昏暗的库房里泛着柔光。
“殿下,这可是御赐的云锦啊!”福安急得直跺脚,“当了太可惜了!”
“可惜?”朱桓拿起一匹云锦,随手扔在地上,“能换十石粮食,救活几个百姓,就不可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