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易？
艾莉娅愣住了。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，被残忍地杀死，被无情地羞辱，甚至被当作战利品带走。但她唯独没有想到，眼前这个刚刚毁灭了圣光大教堂、被整个教会定义为恶魔的男人，会如此平静地，向她提出一个“交易”。
看着她那双充满惊愕和戒备的蓝色眼眸，雷诺的脸上，浮现出一抹由【谎言欺诈】天赋带来的、近乎温和的微笑。这微笑与他那双冷酷的金色竖瞳形成了诡异的反差，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彬彬有礼，却又随时可能噬人的魔鬼。
“我不想杀你，艾莉娅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了艾莉娅层层的心理防备，“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。你的眼睛里，还有‘迷茫’，而不是只有贪婪和虚伪。”
艾莉娅的心，猛地一颤。
迷茫。这个词，精准地击中了她此刻最脆弱的软肋。从阿诺家族的悲剧，到雷诺的血腥复仇，再到那座宏伟教堂的轰然倒塌，她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世界，早已裂痕遍布。
雷诺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，他知道，对付这种信仰坚定的人，唯一的办法，就是用更残酷的现实，去彻底击碎她赖以为生的基石。
“你追杀我，真的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正义吗？”他缓缓地，系统地，开始讲述那段被教会刻意掩盖的血腥历史。
“我的家族，阿诺家族，从帝国建立之初，就是教会最锋利的‘刀’。每一代家主，都以‘屠龙者’为名，为教会清除那些血脉觉醒，被你们称之为‘龙噬者’的异端。我们以此为荣，将其视为家族最高的荣耀。”
“我们像最忠诚的猎犬，为主人清除着所有潜在的威胁。可笑的是，我们自己，就是那头被主人豢养着、血脉最精纯的‘龙’。我们的‘龙噬’诅咒，只不过是被教会用某种秘法压制了下去，为的，就是在必要的时候，可以随时引爆，将我们彻底抹去。”
“现在，这把刀太锋利了，锋利到让它的主人感到了不安。于是，主人不再需要我们了。一场精心策划的‘意外’，一次虚伪的‘洗礼’，就轻易地将我们从‘英雄’，打成了‘恶魔’。”
他的声音始终很平淡，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。但那平静之下所掩藏的、如同奔涌熔岩般的痛苦与仇恨，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指向艾莉娅，那双金色的竖瞳里，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。
“现在，你告诉我，圣女殿下。你所信奉的圣光，净化了我那无辜战死的叔叔，逼死了我那为你们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父亲，这就是它的慈悲吗？”
“你追杀我，真的是因为我‘堕落’了吗？还是说，你和我那愚蠢的父亲一样，仅仅是在盲目地、可悲地，服从一个把你当成工具的命令？！”
灵魂拷问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记重锤，狠狠地砸在艾莉娅那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信仰壁垒上。
她被问得哑口无言。雷诺描绘出的那个血腥、冷酷、充满了阴谋与背叛的世界，是她从未接触过的。她一直生活在圣城的光明之下，所见所闻，皆是赞美与歌颂。她无法想象，在那片光明无法照耀的阴影里，竟然滋生着如此肮脏的罪恶。
她想反驳，想说那只是个别神职人员的堕落，不代表圣光的意志。但她看着雷诺那双眼睛，那里面不似作伪的痛苦，让她所有辩解的话，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追捕一个堕落的恶魔，却没想到，自己追捕的，可能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受害者。
她的世界观，在这一刻，轰然崩塌了。
雷诺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那丝动摇与崩溃。他知道，时机已到。
“你看，你也在迷茫。”他收回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，语气再次变得平缓，“你和我一样，都只是被谎言包裹的可怜虫。只不过，我的谎言破碎了，而你的，还在苟延残喘。”
他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抛出了那份为她准备好的、不洁的交易。
“我放你走，艾莉娅。我不杀你，甚至可以帮你治疗你的腿伤。但你需要付出代价。”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为你的‘无知’，付出代价。”
艾莉娅抬起头，不解地看着他。
雷诺的目光，投向了那虚幻的献祭面板。他意念一动，将“献祭目标”，对准了眼前的圣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