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,刺破柴房缝隙,扎在刃无命眼皮上。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、随时会散架的破门,踏入青岚城浑浊的黎明。
每一步都像拖着灌了铅的腿在沼泽里跋涉。
淤塞的经脉如同锈死的锁链,死死箍住他残存的气力。
汗水浸透破旧的黑色粗麻衣,紧贴脊背,勾勒出过分瘦削的轮廓。
街道两旁,店铺陆续卸下门板,伙计们泼洒的隔夜脏水溅湿了他的裤脚,带着馊味。
鄙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,从四面八方射来,穿透他佝偻的背脊。
“看,刃家的那个废柴又爬出来了。”
“啧啧,这身板,一阵风就能吹倒吧?”
“听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,真真是块顽石。”
窃窃私语混在清晨的喧嚣里,清晰得刺耳。
刃无命面无表情,浑浊的眸子半垂,只盯着脚下坑洼的路面。他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,格格不入的冰冷隔绝着外界的灼热。
所有的计算都藏在麻木之下——这条街有几个拐角,哪条巷子人少,万一……万一需要逃,哪条路最快。
他下意识避开路中央一滩颜色可疑的污秽,鞋底贴着干燥的石板边缘挪过。
腾蛇坊市的喧嚣像一堵无形的墙,轰然撞来。
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灵兽嘶鸣、兵器碰撞的脆响……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沸腾的海洋,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。
这与刃无命死气沉沉的内里形成残酷的对比。
他像一尾搁浅的鱼,艰难地挤进这片活力四射的水域,每一步都引来更多探寻或嫌恶的目光。
坊市深处,属于周家的“聚宝楼”旗幡招展,张扬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目标很明确。
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杂货摊,摊主是个眼神浑浊的老头,或许能给出相对公道的价格,哪怕只是几个铜板。
刃无命的手探入怀中,指尖触碰到那块温润的玉佩。
玉质普通,却承载着冰冷的记忆里唯一一点模糊的暖意。母亲的脸早已模糊,只剩下这冰冷的触感。
就在他即将取出玉佩的瞬间,一股带着浓烈脂粉和酒气的风卷了过来。
“哟!我当是谁杵在这儿挡路呢,原来是咱们青岚城‘大名鼎鼎’的刃家少爷啊!”一个油滑刺耳的声音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钱三。周通的头号狗腿子。他像一堵墙横在刃无命面前,脸上堆满夸张的谄笑,眼底却淬着毒蛇般的阴冷。他身后,另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赵四抱着胳膊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焦黄的牙齿。
“怎么,刃大少爷今天有兴致来逛坊市?这破地方,哪配得上您老人家的身份呐?”赵四怪腔怪调,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让附近几个摊贩和散修听得清楚。
摊贩王麻子停下擦拭货物的手,浑浊的老眼瞥过来,又迅速移开,假装没看见。
散修李瘸子拄着拐杖,往阴影里缩了缩,脸上是惯常的麻木。
人群的目光再次聚焦,这一次带着看好戏的戏谑。刃无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免费的闹剧。
刃无命没抬头,也没回应。他像没听见,只是指节因为攥紧玉佩而微微泛白。他计算着钱三和赵四的位置,以及他们身后那个还未现身的主子可能出现的角度。
“啧,聋了还是哑了?”钱三嗤笑一声,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拍向刃无命单薄的肩膀,力道沉重,“跟你说话呢!废物!”
这一巴掌拍得刃无命一个趔趄,脚下虚浮,差点撞翻旁边一个卖草药的摊子。
他勉强稳住身体,胸腔里气血翻涌,喉头泛起腥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