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飘絮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刃彪暴怒的火焰上。
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城主府征召尔等守城,不是让尔等来泄私愤的。”
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刃家执法队员,目光所及之处,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汉子纷纷低下头,不敢与其对视。
“此人若死于兽口,那是他命该如此。可他若是死于你手……”
柳飘絮的声音微微一顿,白裙在血风中轻轻拂动,吐出的话语却字字如刀。
“刃家,当诛。”
刃彪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,攥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却终究不敢发作。他死死地瞪着那个躺在草席上的背影,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毒液,将刃无命的身体洞穿。
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遵命。”
柳飘絮不再看他,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战场的异数。她的眉头蹙得更紧,这个男人,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感觉。
战斗,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惨烈。
城墙之下,兽潮如泼翻的墨汁,疯狂蔓延。
数十条背生双翼的妖蛇腾空而起,它们的身躯如同滑腻的黑鞭,在空中扭动,张开血盆大口,喷吐出一股股碧绿色的毒液。毒液落在城墙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坚硬的青石被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。
一名守军躲闪不及,被毒液溅到手臂,整条臂膀瞬间化为一滩脓血,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,翻滚着坠下城墙,瞬间被兽群淹没。
远处,三头身高过丈的巨力魔猿,咆哮着将磨盘大小的岩石投掷上来。岩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,每一次落地,都让城墙剧烈震颤,碎石四溅,砸死砸伤一片守军。
箭雨如蝗,法术的光辉与妖兽的嘶吼交织。
整个西城墙,已然是一座血肉磨盘。
然而,在这片炼狱的正中央,那个最危险的位置,刃无命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。
他的呼吸平稳悠长,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,似乎真的已经沉入了梦乡。
一支淬毒的狼牙箭,打着旋儿从他耳边三寸处呼啸而过,钉在他身旁的墙垛上,箭尾兀自嗡嗡作响。
一块人头大的碎石,被魔猿的巨力抛上高空,精准地朝着他的头颅砸落。可就在即将命中时,一块从旁边飞来的盾牌碎片鬼使神差地撞在碎石上,将其撞飞了出去,落在数米之外。
他身边三尺之地,仿佛成了一片绝对的“安全区”。
所有致命的攻击,都在以各种离奇到匪夷所思的方式,与他擦肩而过。
起初,周围的守军只是觉得这人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傻子。
可渐渐地,他们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错愕。
“嘶……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?”一名老兵喃喃自语。
几息之后,当又一支流矢堪堪擦着刃无命的头发飞过时,老兵的脸色变了,他眼中的错愕化为了深深的惊骇与一丝……恐惧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
“太TMD邪门了!”
而在后方,刃彪的表情,也经历了一场从狰狞到呆滞,再到难以置信的剧变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绝不可能!”
他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那个安睡的身影,内心在疯狂地咆哮。
“全是巧合!对!一定全都是巧合!一个废物而已,怎么可能……他凭什么!”
他的信念,第一次开始剧烈动摇。支撑他世界观的常理,正在被眼前这荒诞的一幕,撕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