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——!
悠长而凄厉的钟鸣,如同敲在每个青岚城居民心脏上的丧钟,一声接着一声,催命一般。
城外,百兽咆哮,汇成撼天动地的浪潮,让坚实的城墙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。
与外界的喧嚣惨烈不同,刃家府邸深处,一间密室之内,死寂得如同坟墓。
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杀意混合的诡异气息。
一张紫檀木长桌上,一枚赤色的城主府召集令,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着在场每个人的眼睛。
家主刃天南,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,那声音,比窗外的兽吼更让人心寒。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,没有半点守城御敌的焦虑,只有一片幽冷的寒潭。
“此子不死,终是祸患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一名长老阴恻恻地接话:“兽潮,便是天赐良机。”
另一人眼中闪过毒辣的光:“西城墙最为凶险,让他去那儿,镇守防线,合情合理,不是么?”
“死在兽口,谁也说不出半个‘不’字。这是他为家族做的,最后的‘贡献’。”
“善。”
刃天南手指停下,只吐出一个字,为那个叫刃无命的年轻人的命运,盖上了棺盖。
……
破败的小院,杂草从石缝中肆意生长,顽强地探出头,为这片萧索之地增添了几分无人在意的绿意。
门,被人一脚踹开。
木屑纷飞中,十余名身着黑色劲装、煞气腾腾的刃家执法队成员涌了进来,仿佛一群闯入羊圈的恶狼。他们精良的甲胄、闪着寒光的兵刃,与这院子的破败形成了尖锐的对比。
为首的,是刃彪。
他身材魁梧如熊,脸上的一道刀疤从眉角延伸到下颌,让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三分狰狞。凡蜕·淬体境的修为,让他浑身的气血如同一个烘炉,肆无忌惮地散发着压迫感。
刃彪的目光,如鹰隼般锁定了院中唯一的身影。
刃无命正坐在石阶上,用一块破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尊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木制牌位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专注,仿佛那不是一块木头,而是绝世的珍宝。
“废物!”
刃彪的声音粗粝如砂纸,“家族养你至今,该是你为家族尽忠的时候了。”
刃无命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这种无视,让刃彪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胸口发闷。他脸上的刀疤抽搐了一下,狞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那枚赤色的召集令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城主府有令,全城修士,共御兽潮。家族委派你去西城墙,镇守最前线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最前线”三个字,言语间的恶意,几乎化为实质。
“那地方,正好缺个吸引妖兽火力的靶子,你去,再合适不过。”
见刃无命依旧不语,刃彪的耐心彻底告罄,他往前踏出一步,脚掌将地面踩出一道细微的裂痕,声音压得更低,也更怨毒:
“别想着跑。”
“你若是跑了,你娘这块牌位,我们就拿去喂狗!”
这句话,像淬毒的匕首,精准地刺向一个人最柔软、最不可触碰的地方。
空气,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连那些杀气腾腾的执法队员,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他们以为会看到刃无命的暴怒,或者恐惧,或者绝望。
然而,什么都没有。
刃无命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牌位重新揣入怀中,贴身放好。然后,他缓缓站起身,那双空洞的眸子,第一次落在了刃彪的身上。
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?
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。就像神佛俯瞰着在烂泥里打滚的蛆虫,带着一种极致的、超脱于物外的冷漠。
刃彪的心脏,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。
这废物怎么不怕?不对劲!他今天……太不对劲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