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静止了。
然后,一种细微的声音,在这片死寂的画布上,画下了第一笔。
那是一种呼吸声。
平稳,绵长,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,仿佛不是凡人的吐纳,而是山川的脉动,潮汐的起落。
躺在地上的刃无命,胸膛以一种肉眼可见的、极为安详的节奏起伏着。《归墟眠神经》已在他入睡的刹那,自行运转。天地间游离的灵气,被这股奇特的呼吸所吸引,化作肉眼难辨的微光,缓缓向他汇聚。
最初,那鼾声很轻,像初春的蚕,在啃食桑叶,沙沙作响。
台下距离近的弟子面面相觑,有人不确定地掏了掏耳朵。
几息之后,声音渐响。
不再是蚕食,而像是风吹过破旧的窗棂,带着呜呜的、持续的颤音。
这声音,开始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挠动着他们紧绷的神经。
刃无锋的眼角开始抽搐。他死死盯着那道躺倒的身影,像是在看一头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。
高台上,执法长老刃铁山紧闭的双目,猛然睁开!两道精光如电,射向刃无命所在之处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,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族会,必须进行下去。
但那鼾声,却成了这场庄严族会最不和谐的背景音,并且,它还在持续变强。
呜呜声变成了呼噜声,像是有一头疲惫的野兽,在喉咙里滚动着石子。
“他……他真的睡着了!”
“我D,在这种场合,他怎么敢的啊!”
“无可救药了,这个废物,彻底烂泥扶不上墙了!”
年轻弟子们的议论声,再也压抑不住。他们从最初的震惊,变为了此刻肆无忌惮的指点与嘲笑。
那些声音汇聚成潮,拍打着演武场,却丝毫无法撼动潮水中央那道身影的安眠。
反而像是……在为他助兴。
呼噜声,演变成了闷雷。
一声,又一声。
沉重,有力,带着蛮不讲理的穿透力。
这已经不是在睡觉了。
这是在示威。
是用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,也无法接受的方式,在抽打整个刃家,在场每一个人的脸。
“此乃我刃家……奇耻大辱!”一名白须长老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刃无命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刃铁山的脸色,已经由青转黑。
他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,骨节已然捏得发白,手臂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、跳动。那身玄黑色的长老袍下,一股骇人的威压正在酝酿,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
若非仅存的理智告诉他,自己是执法长老,代表着家族的规矩,他恐怕早已一掌拍出,将那个逆子清理门户。
其余的长老,亦是个个面沉如水,眼神中交织着极致的愤怒与深入骨髓的失望。
这个曾经承载了他们无限希望的少年,如今,却用这种方式,将家族的尊严,踩在脚下,反复碾压。
此时此刻,感受最强烈的,莫过于刃无锋。
他感觉自己的胸膛快要炸开了。
他精心准备好了一切,他要看到刃无命的恐惧,看到他的忏悔,看到他在万人面前跪地求饶的丑态。
可他看到了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