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微不可查的炉身震动,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并未惊起太多波澜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,依旧聚焦在那滔天的怒火之上。
孙长老胸膛剧烈起伏,森然的杀机几乎化为实质。但他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“拖出去”三个字,又咽了回去。
直接赶走?太便宜他了。
他要等。
等那炷香烧完。
等所有人都看到失败的结果。
他要当着数百名考生的面,将这个沉睡的“耻辱”钉在丹鼎阁的柱子上,让他以最狼狈、最绝望的姿态滚出去。
这,才能以儆效尤。
孙长老缓缓坐了回去,目光如刀,锁定着香炉上那一点点shortening的火光。仿佛那不是香,而是刃无命的命。
高台之上的压抑,刘云感受得一清二楚。他心领神会,知道这是自己表现的绝佳时机。
他清了清嗓子,刻意提高了音量,让自己成为广场上的另一个焦点。
“各位,都看到了吗?这就是哗众取宠的下场。”
他像一个经验老到的说书先生,指着刃无命的方向,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“还学人家高人睡觉?真以为睡一觉就能炼出丹来?他连火都没生!我看,他是知道自己必败无疑,索性破罐子破摔,博个眼球罢了。”
他的话引来了一片附和的窃笑。
人们的心理很奇妙。最初的震惊过后,便是鄙夷与嘲弄。他们辛苦备考,战战兢兢,凭什么有人可以如此散漫地亵渎他们心中的圣地?
“你看他那睡姿,口水快流下来了吧?”刘云的言语越发刻薄,“等会儿孙长老宣布结果,就把他这么抬出去,让全青阳城的人都看看,这就是我们丹鼎阁考核上睡觉的‘天才’!”
嘲笑声更大了。
之前那些因为紧张而手心冒汗的考生,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宣泄口。看着刃无命,他们的恐惧似乎都减轻了不少。
有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垫底,自己就算失败了,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。
一种荒谬的“共识”在人群中形成,他们已经提前宣判了刃无命的死刑,甚至有人开始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,流露出对他的“可怜”。
时间,在那炷香的燃烧中,无情地流逝。
广场上的气氛,随着时间的推移,变得愈发焦躁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一个考生的丹炉猛地炸开,黑色的烟灰和药渣喷了他满脸,整个人都懵了。
失败。
“我的火……我的火候过了!”
另一个考生看着炉内一团焦黑的物质,绝望地跪倒在地。
失败。
即便有成功炼制出回气散的,成品也大多惨不忍睹。颗粒粗糙,颜色暗淡,散发着浓浓的焦糊味,显然药力流失严重。
同行的溃败,像是一面面镜子,映照出考核的残酷。而这份残酷,又反过来加深了他们对那个安然沉睡的身影的鄙夷。
看看我们,如此努力尚且不可得。
再看看他,凭什么?
那炷香,一点点变短。
香灰如雪,纷纷落下,每一次飘落,都像在为刃无命敲响失败的丧钟。
刘云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。他已经能想象到,当那最后一丝火星熄灭时,孙长老雷霆震怒,而那个蠢货被从睡梦中惊醒,一脸茫然地被拖走的滑稽场面。
那将是他刘云,在丹鼎阁中最辉煌的记忆之一。
香,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