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山嶙峋,如巨兽的骨骸,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。
刃无命穿行其间,身影融入暗影,恍若一缕幽魂。
晚宴的喧嚣被岩石层层阻隔,只剩下微弱的嗡鸣,如同夏夜里遥远的虫群。
他很满意。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潮湿、青苔的微腥,还有不知名夜花的冷香。这味道,远比宴会厅里那混杂着欲望与伪善的香气好闻得多。
在一块向内凹陷的巨大山石后,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角落。
那是一方天然石台,经岁月打磨得平滑温润,微微内倾,像一张为懒人准备的躺椅。
他躺了上去,背部传来冰凉触感,惬意地眯起了眼。
就是这里了。
他缓缓合上双眼,心神沉潜,准备运转那部与他灵魂契合的无上功法——《归墟眠神经》。
功法无需刻意催动,心念一动,便自行流转。
天地间游离的元炁,那些肉眼难辨的能量微粒,如同受到无形磁石的牵引,开始以极其缓慢而温和的方式,向他汇聚。
若有寻常修士在此,定会惊骇——这黑衣少年仅仅是随意躺着,其修炼之效,竟比许多人盘膝苦修、冥思苦想还要高出数倍。
沉睡,即是修炼,这便是《归墟眠神经》的霸道之处。
然而,就在他神识将沉未沉,即将进入那最高效的休眠之际,一阵断断续续的琴音,扰乱了元炁的流向。
那琴音,与宴会的华美乐章截然不同。
破碎、凄凉,带着一丝被逼至绝境的颤抖,却在最深处,藏着一抹宁为玉碎的倔强。
刃无命的眉头蹙起。
真烦。
紧接着,压抑的争执声也从不远处的花园小径传来,一男一女。
他本不想理会。
世间闲事太多,管不过来,亦无兴趣。
只想换个地方继续睡。
但在起身前,他还是下意识地运起了《龟息诀》。并非为了偷听,只是本能地想精准判断这“麻烦”会持续多久,值不值得挪动。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,心跳与呼吸几近于无。
与此同时,他的听觉被无限放大。
整个世界仿佛化作一幅由声音织就的画卷,在脑海中清晰展开:落叶触地的轻响,远处侍女紧张急促的呼吸,以及近在咫尺的对话——每一个字,每一次喘息,都纤毫毕现。
“张玉柔,本公子再问你一遍,你父亲的案子,你到底还想不想翻了?”
是赵元昊的声音,居高临下,如同施舍。
“今晚,你若乖乖从了我,在我的别院好好弹上一曲,我或可在父亲面前,替你张家美言几句。”
话语里,是毫不掩饰的肮脏交易。
刃无命“听”到,那名叫张玉柔的女子,呼吸猛地一滞。她怀中的古琴,因主人手指骤然收紧,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。
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像冰冷的石子掷在地上:
“多谢赵公子‘厚爱’。”
“家父清白与否,自有青阳律法公断,不劳公子费心。”
赵元昊轻笑一声,满是戏谑与嘲弄:
“律法?哈哈哈,真是天大的笑话!”
他向前逼近一步,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沉重而压迫。
“在这青阳城,我爹就是法!我,就是我爹的意志!”
“你一个贱籍乐师,家族失势的丧家之犬,也敢在本公子面前,摆什么清高的架子?”
“你D的,给脸不要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