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,有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。
仅有尺许见方,布满了陈年的蛛网。
刃无命的身躯,像是一团没有骨头的烂泥,以一种违背人体构造的方式,缓缓地,一寸寸地,“挤”了进去。
整个过程,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。
微尘示警阵,毫无反应。
因为,他只是和那些被风吹来的灰尘一样,是死物。
……
库房之内,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世界。
空气中弥漫着纸张、墨锭和岁月混合发酵的独特味道。
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,如沉默的巨人,将空间分割成无数条幽深的走廊。
架子上,堆满了用牛皮绳捆扎的卷宗,从地面一直码放到触及屋顶的横梁,遮天蔽日。
这里是青阳城近三十年的记忆,一座被遗忘的秘密坟场。
刃无命从通风口的暗影中“流淌”而出,重新站直了身体。
他没有去看那些卷宗。
那些东西,看一眼都嫌累。
他只是抽了抽鼻子,像一只寻找巢穴的懒猫,在这堆积如山的书卷中,仔细地嗅探着。
最终,他的目光,锁定在了东南角。
那里的卷宗堆放得最为杂乱,也最为厚实。
无数陈年案牍,因为常年无人问津,已经积上了厚厚的一层灰,形成了一个松软的“山坡”。
完美。
他几步走了过去,毫不嫌弃地在“山坡”上刨了个坑,调整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,将自己整个埋了进去。
只露出半个脑袋。
熟悉的倦意,如同温暖的潮水,瞬间将他淹没。
他真的睡了过去。
在这机关重重、守卫森严的禁地之核心,睡得无比香甜。
黑暗中,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混沌。
冰冷的系统提示音,再次响起。
【高风险摆日志愿圆满完成!】
【奖励结算中……】
【恭喜宿主!获得‘破局级’关键线索!】
下一秒,一股庞大的信息流,如九天银河倒灌,粗暴地冲入他的识海!
那不是一个片段,也不是一个画面。
而是无数本账册!
无数个夜晚,一个身形佝偻的账房,在昏暗的烛光下,一边瑟瑟发抖,一边用两种不同的笔迹,伪造、謄抄着一本又一本的假账!
所有的细节,所有的数据,所有的流程,都以一种野蛮的方式,被硬生生烙印在了刃无命的记忆深处!
最终,所有的画面,都定格在了最后一幕。
城西,雷府。
荒废已久的校场。
第三排,从东数,第七块青石地砖。
一个油布包裹的铁盒,正静静地躺在地砖之下的黄土中。
那,才是真的。
……
天,蒙蒙亮。
一缕晨曦,透过通风口的缝隙,艰难地挤了进来,在空气的微尘中,拉出一条细细的光带。
刃无命醒了。
他从卷宗堆里坐起身,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,浑身的骨节发出一连串“噼里啪啦”的脆响。
仿佛只是在自家的床上,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好梦。
他瞥了一眼那些承载着无数秘密的卷宗,眼神里没有半分敬畏,只有一丝淡淡的嫌弃。
太吵了。
他喃喃自语,迈步走向来时的通风口。
“雷烈……原来是他。”
“这下,连跑腿的人都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