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道尽头的灯火，来自一扇低矮、歪斜的木门，门楣上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看不清字迹的木牌，隐约能辨认出“杂货”二字。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线，以及一股陈年灰尘、霉味和古怪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楚炎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走了进去。
门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，但也拥挤不堪。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——生锈的齿轮、不知名生物的骨骼、颜色诡异的矿石、装在瓶瓶罐罐里的粘稠液体、残破的卷轴、甚至还有一些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古代器物碎片。整个店铺就像一个巨大的、杂乱无章的垃圾堆。
柜台后面，坐着一个干瘦矮小的老头，头发稀疏，满脸褶子，一条腿不自然地蜷缩着，靠在一個用兽皮包裹的垫子上。他正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块布满铜绿的罗盘。听到门响，他头也不抬，用沙哑如同破锣的声音说道：
“要买什么自己看，价钱标了，不还价。打听消息，先付十个金币定金，视消息价值再议。”
楚炎走到柜台前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将十枚金光闪闪的钱币，轻轻放在沾满污渍的木质台面上。
金币与桌面碰撞的清脆声响，终于让老瘸腿抬起了头。他的一只眼睛浑浊不堪，另一只眼睛却异常锐利，如同鹰隼，上下打量着楚炎。当他的目光触及楚炎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时，那只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“生面孔。”老瘸腿放下手中的罗盘，慢吞吞地将金币扫进抽屉，“想问什么？”
“三件事。”楚炎开门见山，“第一，铁砧要塞及北境近期所有异常动向，尤其是与古代遗迹、魔物异动、以及……深渊相关的信息。”
老瘸腿那只独眼闪烁了一下，没有立刻回答，反而问道：“外面巷子里那些‘垃圾’，是你处理的？”
楚炎不置可否。
老瘸腿咧开嘴，露出满口黄牙，笑了笑，带着一丝了然：“手脚干净，是个人物。霍顿那个蠢货，这次踢到铁板了。”他不再多问，从柜台下摸索出一张粗糙的北境地图铺开，手指在上面点划着。
“异常？最近北境就没有正常过。”老瘸腿的声音压低，“‘黑森林’的魔物躁动不是一天两天了，据说深处出现了新的空间裂缝，跑出来些难缠的家伙。‘哭泣山脉’那边也不太平，地震频繁，好几个以前被埋起来的古代遗迹都露了头，吸引了不少不怕死的苍蝇过去，包括你地图上标记的那个陵寝。”
他果然知道地图的事。楚炎眼神微动，并不意外。
“至于深渊……”老瘸腿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，带着一丝忌惮，“要塞高层和各大佣兵团内部有流传，说圣城那边击退的黑暗大军，只是先锋。真正的深渊主力，还在后面。最近要塞来了不少生面孔，有些身上带着……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臭味。”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楚炎一眼，“当然，也有像你这样的。”
楚炎忽略了他最后那句话，继续问道：“第二件事，关于‘死亡深渊’和数百年前那场天灾，你知道多少内幕？”
老瘸腿那只独眼猛地睁大，死死盯着楚炎，脸上的褶子都绷紧了：“年轻人，好奇心太重，会短命的。死亡深渊那是连传奇强者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绝地！至于那场天灾……”他摇了摇头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，“那是禁忌，知道太多没好处。”
“价钱好商量。”楚炎又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，放在柜台上，里面至少有上百金币。
老瘸腿看着钱袋，喉咙滚动了一下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，但更多的却是犹豫和恐惧。他挣扎了片刻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，将钱袋推了回去：“不是钱的问题。有些事，知道了，就甩不掉了，会引来……不干净的东西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又指了指天花板，暗示意味十足。
楚炎看着老瘸腿眼中那真实的恐惧，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更多。他收起钱袋，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：“第三，要塞里，谁对古代历史和遗迹最有研究？”
这个问题似乎安全了许多，老瘸腿松了口气，快速说道：“‘博学者’雷纳德，一个老书呆子，住在城西的旧塔楼里。他祖上几代都是研究北境历史的，家里藏书不少，尤其是关于古代遗迹和传说。不过那老家伙脾气古怪，能不能从他嘴里掏出东西，看你的本事。”
楚炎点了点头，这三个问题，除了关于天灾的内幕，基本得到了想要的答案。他不再停留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老瘸腿忽然叫住了他，那只独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芒，“年轻人，看在你出手大方，而且……处理了那些垃圾的份上，送你一个消息。”
楚炎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
老瘸腿压低了声音，几乎如同耳语：“小心‘暗影之手’。他们不简单，背后可能站着……要塞里的某位大人物。霍顿那个蠢货，可能只是被推出来的棋子。你们……已经被盯上了。”
暗影之手，楚炎记得在旅店大厅听到过这个名字，一个活跃在北境的地下情报和暗杀组织。
“多谢。”楚炎淡淡说了一句，推门而出，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。
老瘸腿看着重新关上的木门，独眼中光芒闪烁，低声喃喃：“死灵法师……神性气息……多事之秋啊……这铁砧要塞，怕是要变天了……”他摇了摇头，重新拿起那块铜绿罗盘，继续擦拭起来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。
楚炎走出巷道，冷轩的身影如同影子般悄然跟上。
“都听到了？”楚炎问。
“嗯。”冷轩简短回应，“暗影之手，需要清理吗？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楚炎目光扫过夜色下沉寂的要塞，“老鼠躲在暗处，杀了小的，还会来老的。先找到那个雷纳德。”
两人融入夜色，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。楚炎能感觉到，在他们离开后，巷道里那些杀手的尸体，被几道悄然出现的身影迅速拖走、清理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动作专业而迅速，显然是暗影之手的人。
对方在展示肌肉，也是在警告。
楚炎心中冷笑。警告？他从来不在乎。
他现在更感兴趣的，是那个叫做雷纳德的博学者，以及他家中那些关于古代历史的藏书。
或许在那里，他能找到关于死亡深渊、关于古代天灾，甚至关于自己身上那丝“神性”之谜的线索。
铁砧要塞的水，果然很深。但再深的水，也阻挡不了他探寻真相的脚步。
夜色浓郁，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，笼罩着这座北境雄城。而楚炎，正行走在这张网的节点上，一步步，走向风暴的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