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砧哨塔的危机随着冰谷源头的摧毁而暂时解除。那些失去了引导的魔物再次陷入混乱,针对秩序壁垒和生机泉眼的攻击也戛然而止。卫星定居点的防御压力骤减,受伤的守护牧师在苏瑶和新式治愈术的照料下迅速康复。
楚炎和冷轩带回的消息,却让胜利的喜悦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“归寂之影”、“拥有本能智慧的倾向造物”、“背后可能存在更强大的推动意志”……这些信息让罗兰和苏瑶意识到,他们面对的并非简单的环境异变,而是一场有“幕后黑手”推动的、针对世界平衡的战争。
“必须将这一切尽快禀明教皇陛下。”罗兰神色凝重,“如果教会内部依然因为理念之争而内耗,我们根本无法集中力量应对真正的威胁。”
就在他们商议如何将最新情报以最有效的方式传递回圣城时,来自圣城的最高级别通讯法阵,在铁砧哨塔新建的通讯室内亮起了耀眼的光芒。
通讯法阵中浮现出的,是罗兰副官那焦急而严肃的面容。
“团长!最高教务会议提前召开了!保守派突然发难,以‘勾结异端、背离教义’为由,对您和苏瑶小姐发起了弹劾!他们拿出了你们在示范区推行‘平衡之道’的部分资料,断章取义,煽动了不少中立派!”
罗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教皇陛下态度如何?”
“陛下暂时压下了弹劾提案,但要求您和苏瑶小姐立刻返回圣城,亲自向全体枢机主教陈述北境情况!会议将在明日正午于大教堂正殿举行!”副官语速极快,“团长,情况对我们很不利,保守派这次是有备而来!”
通讯结束,房间内一片寂静。
“他们还是动手了。”苏瑶轻咬下唇,眼中闪过一丝忧虑。她不怕面对质疑,但担心因此耽误了应对真正危机的时间。
楚炎眼神冰冷:“看来,有些人宁愿世界滑向死寂,也不愿放下手中的权柄和固执的偏见。”
罗兰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脊梁,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骑士:“既然他们想听,那我们就回去,把这里发生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!楚炎,你也一起来。你的存在,你的力量,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!”
楚炎点了点头。他知道,圣城之行,将是“平衡之道”能否得到官方认可,能否汇聚更多力量的关键一役。
没有过多耽搁,三人将示范区的事务暂时交由巴顿和几位表现出色的“种子”学员负责,带着冷轩和一小队精锐骑士,乘坐圣城派来的、加持了御风法阵的狮鹫,连夜赶往圣城。
翌日正午,圣城大教堂正殿。
庄严肃穆的殿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光明教皇端坐在最高的圣座之上,手持权杖,面容古井无波。下方,数十位身穿红袍的枢机主教分列两侧,泾渭分明。左侧是以罗兰恩师——枢机主教奥德里奇为首的开明派,人数较少,但眼神坚定;右侧则是以面容古板、眼神锐利的枢机主教尤利西斯为首的保守派,人数众多,气势汹汹。更多的中立派主教则坐在中间,面露犹疑,观察着风向。
当罗兰、苏瑶,以及一身黑色劲装、气息深邃的楚炎步入大殿时,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,尤其是落在楚炎身上,充满了审视、好奇、乃至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“罗兰团长,苏瑶牧师,”教皇缓缓开口,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,“关于北境铁砧哨塔及所谓‘平衡示范区’的一切,以及你们与这位……楚炎先生的合作,现在,请向神圣的枢机团做出你们的陈述。”
罗兰上前一步,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,声音沉稳有力,开始讲述。他从圣城之战后北境的糜烂局势讲起,到发现魔物异动与规则紊乱,再到与楚炎重逢,得知源初之门与混沌倾向的真相,最后详细阐述了建立示范区、推行“平衡之道”的具体做法和取得的显著成效。他逻辑清晰,证据确凿,尤其是提到那些被净化的土地、恢复生机的泉眼以及得到庇护的幸存者时,不少中立派主教微微动容。
然而,保守派显然有备而来。
罗兰话音刚落,尤利西斯便冷哼一声,站起身,厉声质问道:“巧言令色!罗兰团长,你口口声声为了拯救北境,但你所推行的那套所谓的‘平衡之道’,核心却是与这位死灵法师——这个操纵死亡、亵渎亡者的异端——紧密合作!甚至让他的力量,污染了我们神圣的圣光!”
他转向教皇,慷慨激昂:“陛下!诸位同僚!光明的教义早已阐明,生与死,光明与黑暗,乃是永恒的对立!与死亡之力合作,无异于与虎谋皮,自取灭亡!这所谓的‘净化’,谁能保证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侵蚀与堕落?那些恢复的‘生机’,又焉知不是死亡伪装下的陷阱?!”
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,立刻引起了部分中立派的窃窃私语和疑虑。
苏瑶忍不住上前一步,声音清越却坚定:“尤利西斯主教!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!我们在北境亲眼所见,亲身所为!楚炎的力量并非亵渎,而是引导!他将失控的死亡归于秩序,将狂暴的生机引入平和!如果没有他的净化,那些土地至今仍被死寂笼罩;如果没有他的帮助,我们根本无法有效对抗那种规则层面的侵蚀!我所运用的新治愈术,正是受他理念启发,才能更有效地驱散伤痛,滋养生命!这难道不是光明所倡导的救赎与仁爱吗?”
“荒谬!”尤利西斯嗤之以鼻,“苏瑶牧师,你已被异端理念蛊惑!治愈之术源于对生命之神的信仰与光明的恩赐,岂能向黑暗力量寻求启迪?你这是对本源的背叛!”
“够了。”
一个平静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,压过了所有的争论。教皇缓缓从圣座上站起,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了从进入大殿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楚炎身上。
“楚炎。”教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对于尤利西斯主教的指控,以及罗兰团长和苏瑶牧师的辩白,你有什么要说的吗?或者说……你有什么,可以向我们展示的吗?”
这一刻,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楚炎身上。保守派带着幸灾乐祸,开明派带着紧张与期待,中立派则充满了好奇。
楚炎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向教皇那深邃的眼眸。他知道,任何言语在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前都显得苍白。他需要做的,是像上次在偏殿那样,用最直接的方式,展示他的“道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