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炎站在原地，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，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阶梯上的那个人影，试图找出幻觉或者伪装的痕迹。
但灵魂共鸣告诉他——那是真的。
那熟悉的灵魂频率，尽管已经被某种黑暗力量扭曲、污染，但核心的本质依然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。他的哥哥，楚风，十年前在北方边境对抗魔物潮时“牺牲”的，父母牺牲后他唯一的亲人。
“你看起来很惊讶。”楚风走下阶梯，长袍随着步伐摆动。他的面容与楚炎记忆中的相比几乎没变，只是肤色苍白得有些不自然，眼瞳深处隐隐有紫色的光芒流转，“我理解。毕竟，你一直以为我死了。”
楚炎强迫自己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：“十年前，圣殿骑士团带回你的盔甲碎片和佩剑……他们说你在掩护平民撤退时，被魔物吞噬。”
“一部分是真的。”楚风已经走到楚炎面前五米处停下，“我确实掩护了平民撤退。也确实差点死了。但就在灵魂即将消散时，我遇到了……更伟大的存在。”
他张开双臂，仿佛在展示这座尖塔，这个世界。
“祂给了我第二次生命，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，看到了我们人类多么渺小可悲。”楚风的声音充满狂热，“楚炎，你以为转职者对抗魔物是为了守护人类？错了。我们只是在延缓必然的结局。这个世界注定要腐朽、要毁灭，就像所有世界一样。”
楚炎盯着哥哥的眼睛：“所以你选择帮它毁灭这个世界？”
“不是毁灭，是进化！”楚风上前一步，“看看这个世界，楚炎。人类在无尽的争斗中消耗自己，国家与国家，职业与职业，甚至教会内部都在勾心斗角。这样的种族有什么值得拯救的？但祂不同，祂能带来真正的秩序，真正的进化。所有生命将在祂的意志下统一，不再有痛苦，不再有分歧——”
“只有永恒的奴役。”楚炎打断他，“你管把活人生生拆解、重组成怪物叫进化？你管剥夺思想、抹杀自我叫秩序？”
楚风的表情冷了下来：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。小时候就是这样，无论我说什么，你总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“因为我有自己的判断。”楚炎的手按在符文匕首上，“告诉我，楚风，父母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？”
这个问题让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塔内跪拜的祭司们开始不安地骚动，但楚风举起一只手，他们立刻安静下来。
“我们的父母……”楚风缓缓说，“他们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。关于第一次天灾的真相，关于教会高层中隐藏的叛徒。我试图说服他们加入我们，但他们拒绝了。所以当那场‘意外’发生时，我没有阻止。”
楚炎感到一股冰冷的愤怒从心底涌起，但被他强行压下：“所以十年前你也不是真的牺牲，而是假死脱身，来到这个世界为你的‘伟大存在’服务？”
“我在执行更崇高的使命。”楚风的声音变得空洞，“楚炎，加入我。你拥有死灵法师的力量，你能理解腐朽的真谛。我们兄弟联手，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统治者。我们可以让人类以另一种形式永存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楚炎的声音很轻，但塔内的空气骤然降温。
腐朽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，地面开始龟裂，墙壁上的黑色血管状结构迅速枯萎。跪拜的祭司们惊恐地后退，但楚风只是皱了皱眉。
“我拒绝。”楚炎抬起头，眼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，“我的力量是用来守护，不是用来奴役。我的职业或许被世人误解，但我的道路我自己选择。而你，楚风，你已经不是我的哥哥了。你只是一个占据了他身体的怪物。”
楚风的表情彻底冰冷：“那么，你选择死亡。”
他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地。紫色宝石光芒大盛，整个尖塔内部的结构开始变化——墙壁向内收缩，地面升起无数根黑色尖刺，天花板降下粘稠的黑色液体。
同时，塔内的祭司们齐声吟唱，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化、重组，变成一种半液态的黑色怪物，从四面八方涌向楚炎。
“腐朽领域。”楚炎低语。
灰白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爆发，瞬间覆盖了整个塔底空间。光环所过之处，黑色尖刺化为粉末，降下的液体被蒸发，而那些冲来的怪物则在接触到光环的瞬间开始迅速腐朽——皮肤脱落，肌肉溶解，骨骼脆化。
三秒钟，所有祭司变成的怪物全部化为尘埃。
但楚风依然站在原地，他身上浮现出一层紫色的能量屏障，挡住了腐朽领域的侵蚀。
“不错的进步。”楚风评价道，“看来你找到了死灵法典。但还不够。”
他法杖一挥，塔内的空间开始扭曲。楚炎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，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。苏瑶的圣灵庇佑自动激活，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，抵抗着空间的挤压。
楚炎知道不能被动防御。他全力运转灵魂共鸣，感知穿透空间扭曲，寻找楚风的灵魂核心。但楚风的灵魂已经被层层黑暗力量包裹，像一颗裹在无数茧中的核心。
“你在找我的弱点？”楚风笑了，“没用的，楚炎。我的灵魂已经与这个世界连接，与祂连接。除非你能摧毁整个世界，否则你杀不死我。”
“那就摧毁这个世界。”楚炎平静地说。
他闭上眼睛，将灵魂共鸣推向极限。这一次，他不再试图攻击楚风，而是感知整个世界的“腐朽”。
然后他发现了。
这个世界虽然被黑暗力量侵蚀，但它依然有自己的生命力在抵抗。那些大地裂痕中流动的黑色液体深处，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。那些扭曲尖塔的基座下方，有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土壤。这个世界在痛苦，但它还没有彻底死亡。
而楚风的灵魂与这个世界的连接，就是通过那些黑暗力量建立的污染网络。
“找到了。”楚炎睁开眼睛。
他举起符文匕首，但不是刺向楚风，而是刺向地面。匕首深深插入黑色岩石，幽蓝色的火焰顺着匕首涌入地下，然后沿着地脉迅速扩散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楚风第一次露出警惕的表情。
“这个世界还没死。”楚炎半跪在地，双手握住匕首柄，“它只是在痛苦地呻吟。而我的能力，是腐朽主宰——我能掌控腐朽，也能……逆转腐朽。”
幽蓝色的火焰从地面裂缝中喷涌而出，但这一次，火焰没有带来毁灭。相反，它所过之处，黑色的岩石开始褪色，变成正常的灰色；裂缝中流动的粘稠液体开始澄清；就连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也在迅速消散。
楚风的紫色屏障开始剧烈波动。他与这个世界的连接正在被切断，因为楚炎在净化这个世界被污染的部分！
“不可能！”楚风怒吼，“你怎么可能净化被祂污染的世界！”
“因为腐朽的终点不是死亡，而是新生。”楚炎的声音在塔内回荡，“万物皆会腐朽，但在腐朽的废墟上，新的生命会诞生。这才是真正的循环，真正的法则。你和你崇拜的存在，根本不理解这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