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城的清晨来得格外艰难。
当第一缕阳光真正穿透消散的紫色云层，照亮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时，活下来的人们才发现，胜利的代价有多么沉重。城墙多处坍塌，街道上遍布瓦砾和尸体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、血腥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腐臭。
楚炎站在教堂前的台阶上，手中的圣剑在晨光中反射着微光。他整夜未眠，一直在组织幸存者救助伤员、清理街道、统计损失。死灵法师的身份原本应该引起恐慌，但在亲眼见到他手持圣剑、指挥救援的场景后，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沉默——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麻木的接受。
“死亡人数初步统计出来了。”冷轩从阴影中走出，他的黑衣沾满灰尘和血渍，“士兵阵亡三千七百人，平民死亡超过两万。还有大约五千人失踪，可能被埋在废墟下，或者...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楚炎明白。那些失踪者中，可能有一部分已经变成了深渊漫步者，在昨晚的战斗中被消灭，或者逃入了城外的荒野。
“光明骑士团损失最惨重。”冷轩继续报告，“包括罗兰在内，高阶骑士几乎全灭。剩下的不足百人，而且大多带伤。教会高层...全都不见了。除了塞勒斯和六名主教，还有十七名高级神官失踪。”
“他们在战前就准备好了退路。”楚炎冷冷地说。这印证了他的猜测：塞勒斯一伙从未打算与圣城共存亡，他们只是在利用这座城市完成仪式。
苏瑶从临时医疗站走来，她的脸上写满疲惫，但眼神依然坚定：“重伤员都已经稳定了，但药品严重不足。特别是治疗灵魂创伤的药剂，几乎用光了。”
“灵魂创伤？”楚炎皱眉。
“那些被抽取过灵魂碎片的平民。”苏瑶的声音低沉下来，“虽然仪式被打断，但他们的灵魂已经受损。有人失去记忆，有人变得麻木，还有少数人...出现了幻觉，声称能看到‘紫色的影子’在周围游荡。”
楚炎心中一沉。灵魂层面的污染是最难治愈的，而且可能具有传染性。
“把他们隔离起来。”他说，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群士兵簇拥着一个中年军官走了过来。军官的左臂缠着绷带，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，但步伐依然稳健。楚炎认出他——凯恩将军，圣城守军的副指挥官，罗兰生前曾多次提起这个人，说他是个务实而正直的军人。
“楚炎先生。”凯恩在台阶前停下，目光复杂地扫过楚炎手中的圣剑，“我代表圣城守军，感谢您和您的同伴昨晚的援助。”
他的用词很谨慎，没有称呼楚炎为“死灵法师”，也没有提及光明教会。
“罗兰是我的朋友。”楚炎简单回应，“他守护的，我也会守护。”
凯恩点点头，然后直入主题：“现在圣城群龙无首。大主教失踪，罗兰大人牺牲，其他高级指挥官要么战死，要么重伤。城中还有数万平民需要安置，城墙需要修复，魔物的威胁也没有完全解除——侦察兵报告，城外三十里处仍有大量魔物在聚集，似乎在等待新的命令。”
他顿了顿，直视楚炎的眼睛：“我们需要一个临时指挥者。一个有能力，有实力，并且...了解我们所面对的敌人的人。”
周围突然安静下来。士兵们、幸存的平民、甚至正在清理废墟的工人，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，看向这边。
楚炎明白凯恩的意思。但他更明白，自己成为圣城的临时领导者，会引发什么样的争议和反弹。
“我是死灵法师。”他平静地说，“这座城市里，至少有一半人视我为不祥。”
“昨晚之前，是的。”凯恩没有回避这个问题，“但昨晚之后，很多人改变了看法。您手持圣剑——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。而且，实话实说，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。剩下的人要么能力不足，要么威望不够，要么两者兼有。”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，他穿着破烂的学者长袍，但气质儒雅：“我是历史学院的阿尔文教授。我想补充一点：根据古代文献记载，第一代圣骑士阿斯特大人，曾经与一位死灵法师并肩作战，共同封印了最初的灾难。那把圣剑，据说就是两人友谊的见证。”
人群开始窃窃私语。阿尔文教授在圣城德高望重，他的话有相当的分量。
“但教会那边...”有人小声质疑。
“教会？”凯恩冷笑，“如果教会高层真的如楚炎先生所说，与昨晚的灾难有直接关系，那么他们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如何活下去，如何重建这座城市。”
楚炎沉默片刻，然后走下台阶，来到人群中央。他举起圣剑，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剑柄上的裂痕。
“这把剑，是罗兰牺牲自己换来的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，“他本可以活着，但他选择了用生命为圣城争取时间。我不是圣骑士，我也不信仰光明神。但如果罗兰信任我，将这把剑托付给我，那么我愿意接过他的责任。”
他将剑插在地上，双手按在剑柄上：“但我要先说清楚：我不会伪装自己。我就是死灵法师，我的力量源自死亡和腐朽。我会用这种力量守护这座城市，就像罗兰用光明之力守护它一样。接受这一点的人，可以留下。不能接受的，现在就可以离开，我会提供必要的物资和护卫。”
人群陷入沉默。几个虔诚的信徒脸色苍白，转身离去。但更多的人留了下来——他们经历了昨晚的噩梦，亲眼看到了所谓的“光明”如何背叛他们，而所谓的“黑暗”又如何拯救他们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誓言。”凯恩说，“一个对新圣城的誓言。”
楚炎想了想，然后开口：
“我，楚炎，以逝者的名义起誓：我将守护这座城市，守护每一个选择留下的人。无论面对何种敌人，无论付出何种代价，我都将站在最前方。我接受死亡的力量，但我拒绝死亡的统治。我拥抱生命的终结，但我捍卫生命的意义。”
他看向苏瑶和冷轩：“这是我的誓言。但圣城不属于我一个人，它属于所有愿意为它而战的人。我需要你们的帮助，需要每个人的力量。”
苏瑶第一个走上前，将手放在圣剑上：“我，苏瑶，治愈法师，以生命之名起誓：我将治愈伤痛，抚慰灵魂，守护每一缕希望。”
冷轩也走上前：“我，冷轩，刺客，以阴影之名起誓：我将刺探危险，清除内患，守护每一份信任。”
然后是凯恩：“我，凯恩，军人，以铁血之名起誓：我将守卫城墙，训练士兵，守护每一寸土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