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山的残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瘦长，叶青冥握紧楚玄音微凉的指尖，掌心的汗渍混着山风带来的血腥气。青锋剑在鞘中轻颤，剑穗上的玉佩与楚玄音袖中暖玉共振，发出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嗡鸣。
“还有三里路就到官道了。”楚玄音突然驻足，广袖拂过路边的野菊，花瓣上的露珠骤然凝结成冰，“他们来了。”
叶青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只见暮色四合的山口处，浮现出数十个模糊的黑影。那些影子脚不沾地，衣袂翻飞间露出青灰色的皮肤，正是被妖王豢养的“影煞”——据说由枉死的刺客魂魄炼化而成，专能隐匿身形取人首级。
“护住心神。”叶青冥将楚玄音护在身后，青锋剑骤然出鞘，剑光在残阳中划出半轮明月，“他们的煞气能引动心魔。”
话音未落，最前排的影煞已化作道黑烟袭来。叶青冥挥剑格挡的刹那，突然看见剑身上映出张狰狞的脸——那是三年前在昆仑墟被他误杀的小妖，此刻正流着血泪嘶吼：“凭什么你能与仙子并肩，我却要魂飞魄散？”
“是幻术！”楚玄音的琴音如清泉破石，七根琴弦在她指尖弹出金色的光网，“这些都是你心中未散的愧疚所化！”
叶青冥猛咬舌尖，剧痛让幻象寸寸碎裂。他旋身挥剑，剑光如陀螺般旋转，将扑来的影煞纷纷绞碎。黑血溅在山道上，竟发出滋滋的声响，那些影子消散的地方，留下个个小小的纸人，纸面上用朱砂画着“怨”字。
“是用生人精血画的符。”楚玄音指尖捏住个飘落的纸角，那纸人突然发出孩童的啼哭，“这些影煞背后，还有操控者。”
前行不过半里，道宽仅容一人的隘口突然落下千斤石门。叶青冥挥剑劈去，剑身撞上石门的刹那，竟被弹回寸许。他这才发现石门上刻满了倒转的符文，每个字都在吸食周遭的灵气，青锋剑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。
“是‘锁灵阵’。”楚玄音将忘忧琴横在胸前，指尖在弦上疾走，“需用至阳之物破阵。”
叶青冥突然想起袖中那片长生碑的金箔。他将金箔按在石门上，金光如藤蔓般顺着符文游走，那些倒转的文字纷纷正过来，在石门上拼出“天道酬勤”四字。随着最后笔落下，石门发出声轰鸣，缓缓沉入地底。
门后的景象让两人同时皱眉。狭窄的山道上铺满了锋利的石片，每个石刃都泛着幽蓝的光，显然淬了剧毒。更诡异的是道旁的崖壁上，镶嵌着数百只青铜镜，镜面反射着夕阳的余晖，在石片上织出张光怪陆离的网。
“是蛇姬的‘镜花阵’。”叶青冥认出镜缘雕刻的蛇纹，“她最擅长用镜像迷惑人心。”
他刚要迈步，楚玄音突然拉住他的衣袖。琴音在两人周身绕了圈，凝成道无形的屏障：“你看那些镜面。”
叶青冥凑近细看，赫然发现每个镜中都映出不同的景象——有他幼时在长安街头乞讨的狼狈，有昆仑墟大战时的绝望，还有张镜中，楚玄音正化作白光消散，嘴角却带着解脱的笑。
“别信！”楚玄音的琴音陡然拔高，将面铜镜震碎，“这些都是被篡改的记忆！”
碎裂的镜片在空中突然重组，化作条巨蟒扑来。叶青冥挥剑斩去，剑刃穿过蛇身的刹那，那些碎片竟纷纷刺入他的手臂。黑血顺着伤口流下，他感觉体内的灵力正在迅速流失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“是‘蚀骨毒’！”楚玄音急忙按住他的伤口，指尖渗出的仙力在他臂上凝成道冰纹，“这毒能瓦解仙骨，需用盘古血才能压制。”
叶青冥咬着牙运转灵力，青锋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他将剑刃划破掌心，金色的血液滴在石片上，那些淬毒的石刃竟纷纷炸裂，化作无害的粉尘。崖壁上的青铜镜也开始碎裂，镜中映出的幻象渐渐消散，露出背后操控的影煞——他们正躲在崖洞深处，手中的符咒泛着黑紫色的光。
“斩草要除根。”叶青冥握紧流血的手掌，掌心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“这些影煞不除，迟早是祸患。”
他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崖洞，青锋剑的光芒在洞中交织成网。那些影煞刚要遁形，就被金光钉在石壁上，化作个个燃烧的纸人。洞尽头的石台上，摆着个青铜鼎，鼎中插着面黑色的幡旗，旗面上绣着的骷髅头正在缓缓转动。
“是鬼王的噬魂幡残片。”楚玄音的琴音在洞外响起，“快毁掉它！”
叶青冥挥剑劈去，幡旗突然发出声尖啸，化作团黑雾冲向洞外。他追出去时，正看见黑雾缠住楚玄音的琴身，那些骷髅头顺着琴弦向上攀爬，想要钻进她的衣袖。
“玄音！”叶青冥的盘古血突然沸腾，青锋剑化作道青光，将黑雾劈成两半。
黑雾在地上挣扎着重组，竟化作个模糊的人影，那人影戴着青铜面具，正是鬼王的模样：“叶青冥，你以为赢了吗？混沌即将苏醒，长生碑也护不了你们！”
话音未落，人影突然化作无数只黑蝶，朝着暮色深处飞去。叶青冥想要追赶，却被楚玄音拉住：“别追，这些蝴蝶有毒。”
她指尖捏着只停在琴上的黑蝶，那蝴蝶突然爆开，化作滴黑色的汁液，在琴身留下个灼烧的痕迹。叶青冥这才发现，道旁的草木沾到蝶粉后，都已枯萎成灰。
“前面就是官道了。”楚玄音望着山口处亮起的灯火，琴身的灼烧痕迹正在慢慢消退，“过了这道岭，就能雇到马车。”
踏上官道的刹那，叶青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铃铛声。他回头望去，只见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从暮色中驶来，车帘掀开的瞬间，张熟悉的面孔探出来——竟是洛阳白马寺的法海禅师。
“施主别来无恙？”法海的念珠在指间转动，每颗珠子都泛着温润的光，“贫尼奉如来法旨，特来送样东西。”
他递来的锦盒散发着檀香味，打开后里面是枚晶莹的舍利子。舍利子靠近叶青冥的伤口时，那些黑血突然被逼出体外，在地上凝成只小蛇的形状，随即化作青烟消散。
“是当年玄奘大师取来的佛骨舍利。”法海的目光落在楚玄音的琴上，“蛇姬的毒需用佛光化解，这舍利子能护你们平安抵达江南。”
马车驶远时，叶青冥发现车辙里留下张纸条，上面用朱砂写着：“混沌生于盘古斧，亦死于盘古斧。”
夜宿客栈时，叶青冥坐在灯下擦拭青锋剑。剑身上的盘古纹路在灯光下流转，他突然注意到剑柄处多了个小小的刻痕，形状与楚玄音鬓边的灵犀花完全相同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楚玄音端着碗汤药走进来，药香中混着淡淡的梅香，“这是用梅园的积雪熬的，能解余毒。”
叶青冥接过药碗的手微微颤抖。他望着她映在灯上的侧影，突然明白所谓守护，从来不是披荆斩棘的壮阔，而是这般细水长流的温柔。
窗外的月光穿过窗棂，在地上投下两重影子。青锋剑靠在桌角，剑穗上的玉佩与楚玄音放在案上的暖玉同时闪烁，在墙面上拼出个完整的太极图，图中隐约可见长生碑的轮廓，碑体上新增的字迹正在缓缓成形。
他知道前路仍有风雨，那藏在黑风山洞穴里的混沌令牌，那化作黑蝶遁走的鬼王残魂，都在暗处窥伺。但只要手中有剑，身边有她，哪怕六界倾覆，他也能劈开条通往长生的路——不是与天地同寿的虚妄，而是与心上人共度的每个朝暮。
鸡鸣三遍时，叶青冥将舍利子小心地收进锦盒。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，青锋剑在晨光中泛着清冽的光，仿佛在说：新的征途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