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的窗棂被晨露打湿时，叶青冥正将佛骨舍利贴身藏好。楚玄音坐在镜前梳理长发，桃木梳划过青丝的刹那，发间突然飘落片灵犀花瓣，在镜中漾起圈金色的涟漪——那涟漪里，黑风山洞穴的黑石正在渗血，混沌令牌上的符咒已亮起大半。
“今日需过断魂崖。”楚玄音将梳好的长发绾成发髻，簪上那支照夜珠突然发出幽光，“昨夜我梦见那里的忘川水倒流了。”
雇来的马车行至崖边时，果然看见条银灰色的河流正在逆向奔涌。水面漂浮的不是莲花灯，而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，那些面孔撞到崖壁上，便化作血珠渗入岩石，在石壁上凝成“轮回”二字。
“是被混沌气息污染的忘川支流。”叶青冥握紧青锋剑，剑穗上的玉佩突然发烫，“水下有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，水面突然炸开数丈高的巨浪。数十只青灰色的手从浪中伸出，指甲缝里还缠着腐烂的布条，正是昨夜化作黑蝶遁走的鬼王残魂所化的鬼魅。它们嘶吼着扑向马车，利爪刮过车厢的木板，留下深深的沟壑。
“护住车夫！”叶青冥将楚玄音推进车厢，自己则跃至车顶，青锋剑在晨光中划出道圆弧。剑光所及之处，鬼魅的躯体纷纷化作青烟，却在消散的瞬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，震得崖壁簌簌落石。
楚玄音的琴音突然从车厢传出，七根琴弦在她指尖化作七道白光，将漏网的鬼魅纷纷钉在崖壁上。那些白光渐渐凝成锁链，锁链上的符文与长生碑的金箔纹路完全相同，将鬼魅的魂魄牢牢锁在岩石里。
“这些不是普通鬼魅。”楚玄音掀开车帘，指尖捏着缕从鬼魅身上扯下的黑雾，“它们的魂魄里混着混沌气息，杀不尽的。”
黑雾在她掌心扭曲成个骷髅头的形状，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尖啸。叶青冥感觉体内的盘古血正在躁动，青锋剑的光芒与黑雾激烈碰撞，在崖边炸出片金色的火海。那些被火焰吞噬的鬼魅发出凄厉的惨叫，躯体化作点点火星，竟在半空中重组出鬼王的青铜面具。
“叶青冥，拿命来！”面具的眼窝中射出两道黑芒，直取楚玄音的心口。
叶青冥扑过去将她推开，黑芒擦着他的肩胛飞过，在崖壁上炸出个丈许深的洞穴。他低头看向伤口，那里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，黑血顺着衣襟滴落在地，竟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个个小孔。
“是混沌毒！”楚玄音急忙按住他的伤口，指尖渗出的仙力在他臂上凝成道冰墙，“这毒比蚀骨毒更甚，能直接瓦解元神！”
她突然摘下头上的照夜珠，将珠子按在叶青冥的伤口处。珍珠发出刺目的白光，那些黑血在光芒中发出滋滋的声响，渐渐凝结成块黑色的晶体，被珍珠吸了进去。而原本莹白的珍珠，此刻已变得漆黑如墨。
“快走！”楚玄音将变黑的珍珠扔进忘川水，水面瞬间炸开团黑雾，“我断后！”
叶青冥刚要反驳，就被她猛地推上马车。楚玄音的琴音突然变得凌厉，七根琴弦同时绷直，在崖边织出张巨大的光网，将源源不断涌来的鬼魅拦在网外。她转身的刹那，广袖拂过叶青冥的脸颊，带着熟悉的梅香，却比往常多了几分决绝。
“照顾好自己！”她的声音混着琴音传来，马车已在车夫的驱赶下冲向崖对面的山道。
叶青冥回头望去，只见楚玄音的白衣在黑雾中宛如风中残烛。无数鬼魅撞在光网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光网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。而忘川水面的鬼王面具，正发出阵阵狂笑，面具的嘴角不断滴落黑血，那些血液渗入光网，在网上蚀出个个小孔。
“玄音！”叶青冥挣扎着想要跳下车，却被车夫死死按住。
“公子别冲动！”车夫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那位仙子说，只有您活着抵达江南，才能找到破解混沌的方法！”
马车驶过断魂崖的瞬间，叶青冥看见楚玄音的琴身突然炸裂。七根琴弦化作七道利剑，将身前的鬼魅纷纷绞碎，而她自己则被爆炸的气浪掀飞，坠入翻涌的忘川水。
“不——！”叶青冥的嘶吼声震碎了崖边的晨雾。
他挣脱车夫的束缚，翻身跳下车，朝着崖边狂奔而去。青锋剑在他手中发出悲鸣，剑穗上的玉佩突然炸裂，化作道青光钻进他的眉心。叶青冥感觉体内的盘古血正在沸腾，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缓慢——他看见楚玄音坠入水中的瞬间，将枚暖玉朝着他的方向掷来，玉上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最后的光芒。
他扑到崖边时，正好接住那枚暖玉。玉上还带着她的体温，断裂处的纹路与自己怀中的半枚玉佩严丝合缝。而忘川水中，楚玄音的身影正在渐渐下沉，白衣被黑血染成斑驳的红色，像极了昆仑墟雪地里绽开的血花。
“抓住我的手！”叶青冥将青锋剑抛向水中，剑身上的盘古纹路亮起，在水面凝成道青色的锁链，缠上楚玄音的手腕。
他奋力将她拉上岸时，楚玄音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凉。她的嘴角溢出黑血，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叶青冥将暖玉按在她的眉心，两玉相触的瞬间，突然爆发出道金光，将两人笼罩其中。
在金光中，叶青冥看见无数记忆碎片——楚玄音在瑶池为他疗伤的温柔，昆仑墟大战时她挡在他身前的决绝，还有昨夜在客栈，她悄悄在他剑柄上刻下灵犀花纹的专注。所有画面最终凝成句低语，在他耳畔响起：“我等你。”
金光散去时，楚玄音的眉心多了颗淡金色的印记，形状与长生碑的轮廓完全相同。她的呼吸渐渐平稳，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。叶青冥将她小心翼翼地抱上马车，青锋剑在他手中发出坚定的嗡鸣，剑身上的盘古纹路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。
“去江南最快的路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，“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马车再次驶动时，崖边的黑雾突然散去。忘川水面的鬼王面具，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，面具的眼窝中，两团幽绿的鬼火闪烁不定。而在面具下方的水中，那枚变黑的照夜珠正在缓缓下沉，珠体内部，隐约可见个蜷缩的白色身影，正是楚玄音被混沌毒侵蚀的部分元神。
叶青冥抱着楚玄音坐在马车里，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眉心的金色印记。他知道，这场名为轮回的劫难，才刚刚开始。而他手中的青锋剑，不仅要劈开挡路的鬼魅，更要劈开笼罩在六界上空的混沌阴霾，为他和她，劈开一条通往长生的路。
马车驶过江南的地界时，叶青冥突然发现楚玄音的指尖动了动。他低头望去，只见她的掌心躺着片灵犀花瓣，花瓣上的露珠正在缓缓滚动，映出张熟悉的面孔——那是沈清辞的笑脸，在江南的烟雨中，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。
他握紧青锋剑，剑身上的盘古纹路与楚玄音眉心的印记同时亮起。前方的路依旧漫长，但只要她还在身边，哪怕血染轮回，他也无所畏惧。因为他知道，所谓长生，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永生，而是两个人的生死相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