冠军侯府地宫。
深埋于洛阳繁华之下的巨大空间,隔绝了尘世的喧嚣与血腥。空气冰冷干燥,带着岩石和尘土的气息。唯有墙壁上镶嵌的数十颗硕大夜明珠,散发着幽冷而恒定的光芒,将这座庞大的地下殿堂照得如同鬼域。
殿堂中央,占据整个空间的,是一方令人窒息的九州沙盘。
沙盘以最细腻的河沙堆砌,山脉起伏如龙脊,河流蜿蜒如银带,森林用染色的苔藓点缀,城池以微缩的陶土模型呈现。其范围之广,细节之精,耗费了影卫与匠作司整整三年的心血。此刻,这浓缩的天下之上,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颜色各异、材质不同的小旗。
猩红旗帜,如同凝固的血滴,代表着刘珩直属的力量:北疆徐达的赤焰军(太行东麓)、李靖的青锋军(河套中枢)、韩信银蛇军(祁连山深处)、章邯镇虏军(贺兰山冠军台)、以及标注着“青鸾卫”、“影卫”、“暗卫”、“血卫”的黑色小旗,散布于洛阳、各州郡要害。
黄色小旗,代表着太平道张角的势力,如同蔓延的火焰,重点覆盖冀州巨鹿、广宗、青州、南阳。
青色旗帜属于刘备,插在青州剧城、琅琊屯田区;黑色旗帜属于曹操,插在兖州昌邑、陈留;赤色带水纹旗帜属于孙坚,插在豫章、会稽;土黄色狼头旗属于董卓,插在凉州陇西、金城;暗紫色旗帜属于丁原(实已被吕布和张辽旧部架空),插在并州九原、雁门关。
还有代表世家力量的紫色(汝南袁氏)、朱红(弘农杨氏)、深蓝(颍川荀陈)、浅粉(中山甄氏)等小旗,如同顽固的斑点,盘踞在州郡之间。
沙盘旁,刘珩只穿着玄色深衣,赤足站在冰冷的地砖上。他身形挺拔如松,目光幽深如渊,缓缓扫视着这片被各色旗帜分割的江山。霍去病的英灵印记在意识深处微微发光,赋予他超越时代的战略洞察力,《黄帝内经》淬炼的浩瀚真元在体内无声流转,让他精神清明如镜,纤毫毕现。
他的手指,缓缓抬起,精准地捏住了插在汝南郡那片紫色“沼泽”最核心位置的一面小旗——代表袁氏祖宅的紫金旗。
“荀文若借满伯宁这把快刀,斩去了袁氏伸向兖州的爪牙,断了他们勾结黑山的粮道,更在天下人面前,剥下了他们‘四世三公’的伪善面皮。”刘珩的声音在地宫空旷的回响中显得格外清晰、冰冷,“然,杀几个豪强,焚几座坞堡,甚至断其部分根基…”他手指猛地用力!
咔嚓!
那面精致的紫金小旗应声而断!旗杆碎裂!
“——斩不断这绵延千年、盘根错节的门阀之根!”刘珩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洞穿历史的锐利,“举孝廉!父别居!寒门俊杰,纵有经天纬地之才,若无世家举荐,便如明珠蒙尘,永无出头之日!高门子弟,纵是酒囊饭袋,亦可凭祖荫窃据高位,尸位素餐!此制不破,世家便如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!今日灭一袁氏,明日便有新的杨氏、王氏、李氏…如同野草,春风吹又生!”
沉重的脚步声自地宫入口传来,打破了激荡的回音。典韦那丈二高的魁伟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岳,踏入光晕之中。他手中捧着一个粗陶大碗,碗里盛着半碗带着冰渣、混杂着草根和黑色颗粒的冻土,散发着北疆特有的苦寒气息。
“主公!”典韦声如闷雷,单膝跪地,将陶碗高高捧起,“徐达将军八百里加急送来!赤焰军于巨鹿外围,收编黄巾降卒二十万!皆按主公钧令,已打散编入河套屯田大营!这是营中刚挖出的冻土,将军说…让主公闻闻这北疆的味道!”
刘珩接过陶碗,冰冷的触感直透掌心。他低头,看着碗中那粗糙、坚硬、混杂着生命与死亡气息的泥土。这不仅仅是土,这是二十万颗曾经被野心点燃、又被现实击垮的灵魂,是二十万个家庭残存的希望,更是他未来席卷天下的兵源和基石!徐达的动作很快,潘凤这把藏在黄巾中的利刃,配合着李靖青锋军的威慑,切割、吸纳黄巾溃兵的过程,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。
几乎同时,一道银白的身影如同轻风般掠至沙盘另一侧。赵云解下背上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细长竹筒,双手奉上,俊朗的面容上带着风尘和一丝未散的杀伐之气:“主公!潘凤将军急报!”他展开竹筒中取出的素帛,上面没有文字,只有一片刺目的、用鲜血勾勒出的简易地图,地图上密密麻麻打了七十二个猩红的叉!旁边是潘凤那狂放不羁的笔迹:“袁氏七十二坞堡,尽屠!粮秣、铁器、浮财已押运北疆!袁逢老狗,困守汝南孤城,待宰!”
血书!七十二个猩红的叉!每一个叉背后,都是一场惨烈的屠杀,是袁氏在地方根基被连根拔起的标志!潘凤这把藏锋已久的凶刀,终于彻底出鞘,用最血腥的方式,宣告着旧秩序的崩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