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台之上,山风清冽。
风卷动着云雾,在崖坪间穿梭,又拂过宗主箫玄月白色的长袍,袍袖猎猎作响。
他的目光穿透翻涌的云海,落在下方。
演武场上人声鼎沸,那喧嚣被距离与罡风过滤,传入耳中只剩下模糊的嗡鸣。
清虚真人捋了捋自己垂至胸前的雪白长须,浑浊的老眼里,清晰地映着下方那道挺拔如枪的身影。
“这小子,倒真有几分意思。”
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散的笑意。
箫玄收回视线。
他端起手边的茶盏,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杯壁。
“好高骛远。”
他吐出四个字。
声线平直,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。
“宗主当年十五岁时,是何修为?”
清虚忽然发问,语气里带着几分悠然,仿佛只是随口一提。
箫玄端着茶盏的动作,有了刹那的停顿。
那个瞬间,久远的记忆被这句问话叩开了一道缝隙。
十五岁。
他想起来了。
那时的自己,在无数资源的堆砌下,在宗门最顶尖长辈的日夜指点下,也不过是刚刚叩开灵海的大门。
一道门槛,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。
而演武场中央的林浩,此刻正以灵海境的修为,悍然挑战天人。
这小子不仅在短短数月内修为突飞猛进,其周身隐隐流转的气韵,更是触碰到了天人合一的门槛。
那是无数灵海境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窥见的风景。
“单论这份进境,称一句‘洞天之资’,并不算过誉。”
清虚的声音再次响起,打破了云台之上短暂的寂静。
箫玄缓缓放下茶盏。
白玉茶盏与玉石桌面接触,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磕碰声。
清脆,却又沉重。
他不得不承认,清虚说的是事实。
林浩的天赋,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。
可也正因如此,他心中那份无法言说的烦躁与不安,愈发浓重。
这颗棋子,似乎有了脱离棋盘的迹象。
“天人境与灵海境,是天堑。”
箫玄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断然。
“徐狂已入天人,他能调动的天地之力,远非林浩所能想象。”
他的脑海中闪过宗门典籍里对天人境的描述。
言出法随,气引天象。
一念之间,可令方圆百丈之内风云变色。一拳一脚,皆裹挟着煌煌天威。
那是生命层次的跃迁。
“即便林浩悟了天人合一,也只是在天堑的这一端,窥见了对岸的一缕微光。”
箫玄的语气冷硬。
“如何与一个真正站在对岸的人抗衡?”
清虚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许多。
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。
灵海境逆伐天人境,无异于凡人以血肉之躯对抗山崩海啸。
翻遍整个青云宗的典籍,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,也未曾有过一例成功的记载。
箫玄的指节,开始无声地敲击着光洁如镜的玉石桌面。
咚。
咚。咚。
每一次落下,都比前一次更重。
他本想借林浩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,好好敲打一番愈发骄纵的徐狂,让他收敛心性。
如今看来,这块璞玉,恐怕要被直接敲碎了。
棋子,终究是棋子。
碎了,也就没有了价值。
“人算,不如天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