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狂抬起头。
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庞,此刻布满了血污与尘土,写满了无法理解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耻辱。
“为什么?”
他的声音嘶哑干涩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硬生生挤出来的。
“为什么我调动不了天地之力?”
这才是他想不通的地方,这才是他败得如此彻底的根源。
身为天人境,最大的依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剥夺,让他空有境界,却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能。在那条剑意长河面前,他甚至不如一个灵力比他更雄浑的紫府境巅峰。
林浩收回长剑,剑尖自然垂于身侧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,已经失去所有战意的徐狂,神色平淡,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,既无胜利的喜悦,也无对弱者的怜悯。
“你对天地的感悟,还不够。”
这句话,轻描淡写。
却像一记无形的、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徐狂的脸上。
比身上万千道剑痕带来的伤痛,更加让他难堪,让他无地自容。
林浩的内心,却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。
就在刚才催动剑意长河的那一刻,他丹田气海中的那股紫色先天气运,仿佛活了过来。
它无声地弥漫而出,与他的神识融为一体,化作了这方擂台天地的绝对君王。
那一瞬间,林浩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对周围天地之力的掌控,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、近乎言出法随的程度。
这片空间,就是他的领域。
而徐狂探入这片空间的神识,就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臣子,竟妄图在君王的御花园里,调动属于君王的禁卫军。
何其荒谬。
何其可笑。
林浩甚至产生了一种清晰的预感,恐怕只有修为臻至天人境三重天以上的强者,才有可能在天地之力的争夺上,与自己分庭抗礼。
他的目光,不自觉地越过身前的徐狂,扫过台下某个方向。
视线在鼎沸的人潮中精准地锁定了一道身影。
可惜了。
那个叶舞乐,并未出手。
同为紫色气运的拥有者,或许她能逼出自己更多的底牌,让自己对这股力量的运用,有更深的体会。
林浩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徐狂的身上,心中闪过了最后一丝念头。
此人主修的功法,气息阴柔,似乎偏向水行一脉。
若是他刚才用的不是风灵剑网,而是一套威势磅礴的水系剑法,借着自己这道剑意长河之势,顺水推舟,或许还能周旋一二,自己想胜,恐怕还要多费一番手脚。
可惜。
他没有。
整个演武场,死一般的寂静。
风停了。
云滞了。
数万道目光,数万个活生生的人,此刻却发不出一丝声息,连心脏的搏动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拉伸得无比漫长。
擂台之上,那道白衣身影静静伫立,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,剑锋之上,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血迹,光洁如新。
而在他身前三步之外,曾经不可一世的真传弟子徐狂,双膝砸入坚硬的石质擂台,碎石迸溅。他低垂着头,身体剧烈地颤抖,一缕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,在身下汇成一小滩刺目的红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或许是一瞬,或许是百个呼吸。
“嗬——”
人群中,终于有一名弟子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般的抽气声,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。
这道声音,是投进滚油里的一点火星。
“轰!”
压抑到极致的情绪,瞬间决堤,化作滔天声浪,几乎要将演武场的穹顶掀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