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，神识仿佛被撕扯成无数碎片。
那道声音还在脑海中狞笑，与肩头那灼热如烙铁的金线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，要将他名为“陆昭渊”的存在彻底抹除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湿透了衣衫，眼前的机关摇篮在模糊的视线中扭曲、变形，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。
身旁的小豆子察觉到他的痛苦，瘦小的身子紧紧依偎过来，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。
他茫然地看着陆昭渊，然后捡起地上一截炭条，小心翼翼地凑到摇篮边，用尽全身力气，一笔一划地描摹着摇篮上那两个深刻的篆字——昭渊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很笨拙，像是在临摹一个神圣的符号。
描完后，他丢下炭条，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又用力地指向陆昭渊。
一个简单的动作，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陆昭渊混乱的思绪。
他浑身一震，失神地看着小豆子，干裂的嘴唇翕动着：“你说……名字不是刻在器物上的，而是……认在心里的？”
小豆子用力地点了点头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肯定。
陆昭渊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他颤抖着手，从怀中摸出一个边缘满是豁口的破碗。
这是义母留给他唯一的东西。
他用指腹摩挲着碗底，那里有两个字，“昭儿”。
字迹歪歪扭扭，深浅不一，是他义母不识字，抱着这碗，在院里的石磨上一遍遍磕出来的印记。
他记得那些午后，她一边哼着走调的歌，一边磕着碗，嘴里念叨着：“俺家昭儿的名字，得刻在吃饭的家伙上，走到哪都忘不了。”
她不识字，却记得我。
他那个精通天下机关术的亲生父亲，却只把他当做一个可以替换的零件。
一股混杂着悲凉与愤怒的烈火从他胸中燃起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膝上那根冰冷的竹棍“刑天”上。
兽首的眼眶中，幽光忽明忽暗，像是在与他此刻的心境共鸣，挣扎着，咆哮着。
够了。
他猛然起身，动作之快，让身旁的小豆子吓了一跳。
他不再有丝毫犹豫，以那只破碗为模，竟开始飞快地拆解“刑天”。
竹棍看似浑然一体，在他手中却化作数十片薄如蝉翼的簧片。
他将这些簧片一一嵌入摇篮四周那些细小的机关眼中，顺序与方位完全颠倒，构成了一个诡异而扭曲的阵法。
逆枢阵。
这是天工坊《戒篇》中被列为第一禁术的“破契之术”。
它不遵循任何正统的机关构造原理，而是以一种自毁式的结构，强行扰乱机关核心的灵性契约。
施术者，将付出神识永久性损伤的代价。
“啊！”小豆子看懂了他的意图，惊恐地尖叫一声，扑上来想阻止他。
“别怕。”陆昭渊轻轻将他推开，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，“如果所谓的传承，只是让我重复父亲的错误，成为另一个被机关操控的傀儡，那我宁可斩断这血脉，也绝不成他的祭品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狠狠咬破舌尖，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。
他没有吐出，而是含着那口精血，对着摇篮，低声哼唱起来。
那曲调，正是义母哄他入睡时，颠三倒四的走调摇篮曲。
不成调的音波带着他决绝的意志，震荡着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