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灼烫感并非一闪而逝,而是如同一条活物,沿着指骨的脉络钻心刺骨地向上攀爬。
陆昭渊闷哼一声,几乎站立不稳,身后那具曾是他整个童年世界的摇篮,伴随着机括的最后一声轻响,彻底陷入死寂。
在机关眼最后的光芒熄灭前,义母那模糊而温柔的残影如烙铁般,深深地烫在他仅存的右眼瞳孔深处。
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,左臂上蔓延的金色丝线已经爬上了他的脖颈,每一次心跳,都像是在耳边引爆一根无形的毒针,带来尖锐的幻听。
那个冷漠的声音再次低语,带着一丝嘲弄:“你毁了云梯,也毁了自己。”
怀里的小豆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痛苦,小小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用那截短短的炭条,在粗糙的石壁上费力地画出一个歪歪斜斜的碗。
画完,他又伸出小手,指了指陆昭渊的心口,最后,在碗的旁边,画了两个牵着手的小人。
简单的笔画,却像一把钥匙,瞬间开启了陆昭渊心中最柔软的角落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,轻轻抚摸着那道碗的炭痕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知道……我不是替身,我是……被你娘养大的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断裂的“刑天”兽首碎片,冰冷的青铜触感让他稍稍清醒。
借着石室穹顶透下的微光,他惊骇地发现,青铜碎片内部那些细如发丝的纹路,竟与他断指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走向惊人地吻合,仿佛本就是一体。
一段被尘封的记忆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,骤然泛起涟漪。
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,他发着高烧,义母就是用一只破碗盛着苦涩的汤药,一口一口喂他。
她当时轻声说着什么?
“喝了这碗,你就真是我的昭儿了。”他记得,那时碗底刻着的“昭儿”二字,似乎闪过一瞬微光。
他一直以为是高烧引起的错觉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。
陆昭渊不再犹豫,他将牙关一咬,狠狠地刺破自己的指尖,一滴殷红的血珠滚落,精准地滴入那枚碎片的凹槽中。
接着,他将沾血的碎片,缓缓地按向自己那根灼痛不止的断指。
血与铜接触的刹那,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感轰然炸开!
那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连接感。
他的脑海中不再是模糊的幻听,而是浮现出一段从未见过的真实画面:天工坊的废墟之上,年轻的义母跪在瓦砾之中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。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无比坚定,像是在对某种古老的存在祷告:“鲁班锁选你为守,我便选你为子。”
原来如此。
他不是血脉的延续,而是天命与心意的传承——心承之嗣。
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,远处突然传来火铳震耳欲聋的爆响!
紧接着是岩石被暴力破开的轰鸣,碎石簌簌落下。
几道火把的光亮刺破了黑暗,陈文昭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火铳,带着一队亲卫出现在被炸开的石门残骸后。
火光映照下,那火铳竟是双管连发的设计,黝黑的枪管上,阴刻着四个篆字——天工叛录。
陈文昭的目光越过陆昭渊,死死地钉在他掌心那枚刚刚与血肉产生共鸣的碎片上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:“陆昭渊,你毁了云梯,可曾知道,那摇篮本是一把‘活钥’?它本可通幽!我父亲当年只差一步,只差一步就能用它开启通往昆仑机关秘境的真正道路!”
陆昭渊缓缓站直了身体,将那枚兽首碎片与记忆中义母用过的破碗——现在想来,那或许根本不是碗,而是某种信物——紧紧合于掌心。
他迎着陈文昭狂热的目光,声音低沉而有力:“你父亲卖图求荣,背弃守护之责,你却要踩着万千工匠的性命,去洗刷一份本不存在的耻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