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刻着“哑”字的银针,此刻正在陆昭渊的断指皮下灼烧,细密的震颤沿着骨骼传遍四肢百骸,仿佛与整座断脊岭的哀嚎融为一体。
这不是错觉,而是“归心三叠”发动后,地脉之力被强行扭转、撕裂,通过那枚作为阵眼的银针,向他这个主阵之人发出的狂暴回馈。
大地仍在颤抖,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深渊下翻滚。
乱葬岗的方向,冲天的火光已将半边夜空染成诡异的橘红色,浓烟夹杂着焦臭与血腥的气味,乘着山风扑面而来,呛得人几欲作呕。
山石从峭壁上滚落,砸入深谷,回音沉闷而悠长,像是为这场仓促而惨烈的献祭敲响了丧钟。
跟在陆昭渊身后的三十名乞儿,早已被眼前地龙翻身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。
他们方才所做的,不过是按照指令,用一根破木棍,以一种古怪的韵律敲击一面同样破烂的铜锣。
他们不明白,这风吹林梢般的寻常声响,如何能引来天崩地裂。
此刻,他们一个个瘫软在地,手中的破锣滚落在旁,望向陆昭渊背影的眼神,已从最初的半信半疑,彻底化为了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崇拜。
在他们眼中,这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年轻人,已然是能驱使山神、号令鬼神的存在。
阿七扶着一棵被震得歪斜的老松,脸色煞白,死死盯着远处火海中那些疯狂扭动的黑影。
他看得分明,那些从破碎囚笼中挣脱出来的,根本不是人。
它们身形扭曲,关节反折,行动快如鬼魅,不知疼痛,不畏火焰,正用最原始、最野蛮的方式互相撕扯、吞噬。
利爪划破铁皮的声音,骨骼被硬生生折断的脆响,隔着数里之遥,依旧清晰可辨。
他喉结滚动,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扭头看向陆昭官,声音沙哑: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会这样?”
陆昭渊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炼狱,牢牢锁定在远处那座山巅之上。
火光勾勒出那道孤独的黑色剪影,猎猎风中,那半枚阴阳鱼玉佩的光泽一闪而逝,随即,黑袍之人缓缓转身,没入无边暗夜。
他走了。
这一垂首,是诀别,也是嘱托。
白砚用自己的方式,完成了对陆明远的承诺,也彻底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他用东厂的锣声回应了陆昭渊的“山息律”,是冒死示警;他在最后关头没有选择阻止,而是隐入黑暗,是默许,更是托付。
他将这盘颠覆大周的棋局,将这背后隐藏的所有秘密,连同他自己的性命,一同压在了陆昭渊的身上。
陆昭渊缓缓收回目光,胸中翻腾的气血与剧痛的断指让他一阵晕眩。
他知道,白砚此举,无异于自断后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