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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瘸腿传灯(2 / 2)

他将那块焦黑的木牌硬塞进陆昭渊怀中,又从贴身处摸出另一块油布包裹的东西。

布揭开,是一面天工坊的匠作腰牌,正面刻着“匠作下役·李瘸”,当陆昭渊翻过背面时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上面竟用细如牛毛的刻针,纹着一幅微型地图,并清晰地标注出“青州地脉七眼”的位置。

老瘸咧开没牙的嘴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他没再看陆...昭渊,猛然转身,拄着拐杖,一步,又一步,坚定地走向官道。

陆昭渊心中警铃大作,嘶声大喊:“回来!”老瘸却头也不回,只是在背后高高举起了拐杖,在空中用力地划出了一个“井”字——那是天工坊失传已久的最高召集令,以身为井,镇锁八方。

官道中央,老瘸就地坐下,仿佛一截枯木。

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只早已破损的陶哨,凑到嘴边,吹出了三声断断续续的音节。

那调子悲凉而古老,是乞丐群中代代相传的“传灯调”,其意为“火尽人散,薪尽火传”。

刹那间,田埂间、树林里、废墟中,所有潜藏的乞儿都停下了动作,他们默默摘下腰间的破碗,用指节轻轻敲击了三下。

哨声与碗声交织在一起,竟引发了一阵奇异的低频共振,仿佛与大地深处的心跳合二为一,那地图上标注的七处地脉眼,竟同时开始微微震颤。

白砚脸色一变,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,策马便欲前冲。

就在此时,他惊骇地看到,老瘸从袖中抽出了一截浸满火油的引火绳,一端死死咬在口中,另一端则早已深深埋入了脚下的土地——那是老吴头耗费两天两夜,悄悄挖通的油槽引线!

白砚瞬间明白了这瘸子的意图,他要引燃地下的油槽,点燃地脉,与这数千东厂大军同归于尽!

他厉声喝道:“放箭!”箭矢如蝗,铺天盖地落下。

老瘸瞬间身中七矢,却依旧挺直了腰杆,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,他用尽全力,猛地咬断了口中的引火绳——轰!

震耳欲聋的巨响中,七道火龙冲天而起,官道应声崩裂,灼热的气浪将前排的东厂番子瞬间掀飞,整个阵型彻底陷入混乱。

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也映出了陆昭渊跪地痛吼的身影。

小豆子哭着扑上前,将那块焦黑的木牌与天工坊的腰牌并排放在一块大石上,用炭条在旁边写道:“火灭了,灯亮了。”陆昭渊缓缓抬头,望向井中,那些曾经麻木、恐惧的乞儿,此刻竟已自发列成队伍,他们手中拿着破锅、铁链、竹棍,眼中再无半分畏惧,只剩下复仇的火焰。

铁娘子捧着一枚刚刚铸好的“反脉钉”走来,它通体乌黑,闪烁着妖异的红芒,被稳稳地嵌入了陆昭渊手中竹棍杖身上预留的三十六个暗舱之一。

老吴头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,声音低沉:“地脉七眼,环环相扣,可连九宫,那老瘸子,给我们留了条后路。”话音未落,阿七如鬼魅般出现,将一卷从血滴子尸体上搜出的密档扔了过来:“白砚的‘影册’,上面记满了东厂十二监的贪腐罪证,还有一句给线人的密令:‘昭儿若在,勿杀。’”陆昭渊的手猛地握紧了竹棍,他抬头望向火光渐熄的官道,在漫天烟尘中,老瘸的那根拐杖竟奇迹般地没有倒下,斜插在龟裂的土地里,如同一根不倒的战旗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,对着井下众人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从今起,我们不叫花子,叫……守灯人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,在这片被烈火与鲜血浸染的废墟之上,一双双眼睛里,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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