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七快步上前,拾起一枚。
他将银铃凑到耳边晃了晃,里面空空荡荡,没有铃舌。
他又发现铃身上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孔,对着吹了吹,依旧毫无声息。
他疑惑地将铃铛浸入路边一洼积水中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,那枚银铃在水中竟泛起了幽幽的蓝色光晕,如同一只鬼魅的眼睛。
琴奴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,他失声道:“是‘泣血铃’!苏姑娘用它来标记死士最后的归处……她……她已经不在人世了。”
陆昭渊握紧了怀中的骨片,坚硬的骨片边缘硌得他指节根根发白。
他原以为,苏晚棠只是锦衣卫安插在东厂的一枚棋子,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。
直到此刻他才明白,她不是棋子,她早已将自己的性命当作赌注,把自己深深嵌入了这场棋局最核心、最黑暗的深处。
残骸营的地窖里,铁娘子熔炼钢铁的余温尚未散尽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炽热的铁腥味。
陆昭渊一言不发,将那半片骨片用铁钳夹起,缓缓伸向炉火的余烬。
他要试试这块骨头的坚硬程度。
火焰的舌尖贪婪地舔舐着骨片,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骨片非但没有被烧焦,表面反而浮现出一丝丝全新的、更加纤细的刻痕。
那竟是一幅残缺的经脉图,图旁还标注着一行小字:“心脉连弦,血燃则鸣。”
“天音引!”琴奴发出一声惊呼,他死死盯着那幅经脉图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,“这是传说中‘天音引’的残卷!记载着一种以血脉为引,催动摄魂律的禁术!唯有血脉完全相契之人,才能激活此术而不被反噬自毁!”
陆昭渊怔住了。
苏晚棠明明知道他体内封印着鲁班秘匣,知道他身世成谜,却依然用自己的指骨作为信物,将这禁忌之术的奥秘托付于他。
这不是任务的交接,这是以命换命的托付。
他喉结滚动,低声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底的疑问:“她……为何选我?”
琴奴沉默了许久,目光复杂地看着陆昭渊那只残缺的手掌:“因为你断指的那一年,正是她入局的那一年。癸未,是她成为匠籍死士的烙印,也是你……刻骨铭心的开始。你们身上,有同样的烙印。”
夜半三更,万籁俱寂。
陆昭渊独自坐在营地的一口枯井边,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。
他伸出那只残缺的左手,用断指蘸着自己的鲜血,在冰冷的地面上,一笔一划地复刻出墙上那三道代表着心跳节律的逆律符。
当最后一笔完成的刹那,他腰间的竹棍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颤鸣。
棍身上十二个隐秘的舱口同时弹开,无数精密的零件自行飞出、组合。
眨眼之间,一具巴掌大小的微型机关鸟便在他面前组装成型。
机关鸟的双眼亮起一点幽幽的绿光,它抖了抖金属的翅膀,竟无声地腾空而起,在空中盘旋一圈,似乎在辨认方向。
它循着那片骨片上残留的、独属于苏晚棠的气息,猛地调转方向,朝着城南的夜空疾飞而去。
小豆子不知何时跑了过来,看到这一幕,急得满头大汗,他抓起炭条在地上疯狂地写道:“那里……那里是东厂的焚尸灶!”
陆昭渊缓缓起身,从一旁拿起一件破烂的乞丐袄披在身上,将那根已经恢复原状的竹棍重新缠入腰带。
他抬起头,遥遥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皇城,声音低沉而坚定,像是在对夜空中的亡魂起誓。
“晚棠,你不让我信音,那我便信骨,信血,信这断指所指之路。”
夜空中,那只机关鸟并未远去,而是在他头顶盘旋不散,绿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,仿佛一盏引路的鬼灯,正在静静等待着它的主人,踏上那条通往焚尸之地的死亡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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