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如利刃,顺着墙缝刮入密室,激得烛火一阵狂舞。
陆昭渊的指尖依旧贴着那片温热的骨片,断指处的灼痛感仿佛被骨片上的余温引燃,一波波地冲击着他的神识。
琴奴垂眸,枯瘦的手指轻柔地抚过“碎玉”琵琶上狰狞的裂痕,那神情仿佛在安抚一个垂死的故人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“弦未断,音未绝……她竟是把‘摄魂律’,生生刻进了自己的骨头里。”
话音未落,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陈旧的竹筒,小心翼翼地倒出三枚泛着暗沉铜光的律钉。
他将律钉精准地嵌入琵琶琴身最严重的三道裂痕之中,稳住了即将分崩离析的琴身。
随即,他并指如刀,在那根仅存的银弦上轻轻一拨。
嗡——
一声远非乐音的颤鸣响起,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。
就在那涟漪的中心,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。
那人影盘膝而坐,身形纤弱,正是苏晚棠。
她低着头,十指鲜血淋漓,正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姿态,将一缕缕殷红的心头血凝成琴弦,试图重铸这把破碎的琵琶。
她的声音伴随着影像传来,断断续续,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残烛。
“若你……见此残影……莫信东厂……任何密令,更莫信‘红蝶’二字……癸未匠籍,非是罪证……乃是……活契……”
影像猛地一闪,戛然而止,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。
琴奴的脸瞬间惨白如纸,他踉跄着后退半步,扶住墙壁,气息紊乱:“是‘魂寄弦’之术!她将一缕残魂寄于弦上,以心血为引,强行留声……此术每动用一次,施术者,寿减三月!”
陆昭渊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骨片上,苏晚棠的影像和那句“勿信音”在他脑中轰然相撞。
他猛然醒悟,苏晚棠早已料到自己会身份暴露,甚至料到了这把琵琶会落到他手中。
她用生命留下的真正讯息,恰恰藏在了这“不可听闻”的声音之中!
他不再迟疑,反手抽出腰间的竹棍,指尖在棍身上一按一旋,一根细如牛毛的“律频探针”应声弹出。
他将探针小心翼翼地插入琵琶的共鸣腔内。
探针末端的微小晶石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,感应着腔体内残留的、肉耳无法捕捉的声波振动。
下一刻,一道光束从探针顶端射出,将一幅复杂的波纹图谱投射在对面的石壁上。
小豆子立刻扑到地上,从怀里掏出半截炭条,借着烛光在粗糙的地面上飞速描摹、计算。
片刻后,他抬起头,用炭条在地上重重写下几个字:“图中有三重律!最外层是杀阵,中层是门令,最内层……是心跳!”
陆昭渊的呼吸陡然一滞。
他死死盯着图谱最核心那道平缓而独特的节律,那节律的起伏频率,竟与方才他断指与骨片共振时,血脉的搏动频率,别无二致!
“她不是在传令……”琴奴看着那心跳图谱,声音因震惊而颤抖,“她是在……认亲。”
就在这时,墙角一扇伪装成石砖的暗门被悄然推开,阿七探出半个脑袋,眼神警惕地扫视一圈,然后朝陆昭渊比了一个“三”的手势——三队人马,正在合围。
陆昭渊眼中寒光一闪,当机立断。
他朝小豆子点点头,示意他收好骨片和地上的图谱拓本,随即压低声音:“撤!”
一行人鱼贯而出,融入深沉的夜色。
归途中有意绕行,恰好经过胭脂铺后巷。
巷口昏暗,陆昭渊的脚步却猛地一顿。
他看到地上散落着几枚黯淡的银铃,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着死寂的光。
正是阿阮生前系在脚踝上的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