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的电弧在十二根粗壮的铜管上跳跃,发出滋滋的低响,汇聚向洞穴中央那个如同巨型心脏般搏动的熔炉。
嗡鸣声如同无数巨蜂在颅内振翅,每一次脉动,都让悬浮于炉心的那颗人脑大小的水晶亮起诡异的光芒。
成百上千条更细密的金属导线从水晶中延伸出来,像蛛网般缠绕在四周石壁上一个个封闭的铁龛上,每一个铁龛里,都躺着一个双目紧闭、面容枯槁的匠人,他们的生命力正被源源不断地抽取,化作驱动机械的冰冷指令。
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血肉混合的腥甜气息,令人作呕。
老铜的呼吸变得粗重,他透过音镜扭曲的映像,死死盯着那颗水晶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刻骨的仇恨:“这就是‘谛听中枢’——皇陵所有半机械杀手的思维母体!每一个念头,每一次行动,都源于此。只要毁了它,外头的巡逻队会像断了线的木偶,失联至少半个时辰,足够我们闯进内陵。”
“可一旦破坏,连接其上的匠人也会瞬间脑毙。”铁蝉的声音冷得像他手中的鸣蝉刃,他指了指那些铁龛,“他们的大脑已经和中枢融为一体,强行切断,无异于直接捏碎他们的神魂。”
一时间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他们是来救人的,不是来屠戮同胞的。
可不毁掉中枢,他们连靠近皇陵核心的机会都没有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陆昭渊的目光在跳动的电弧和静止的匠人之间来回移动,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。
他的视线没有投向那致命的中枢,反而落在了青奴的身上,准确地说,是她白皙颈后那片若隐若现的刺青上。
“青奴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你颈后的‘悔器录’,能不能反向输出一段记忆?”
青奴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头,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:“可以!‘悔器-录’本就是记录和读取器物的记忆,逆向操作……是可行的!但需要一个载体,一个能将情绪和意念无限放大的共鸣器!”
话音未落,陆昭渊已有了动作。
他反手握住一直杵在地上的竹棍,双手交错,猛地一旋。
竹棍顶端那个看似朴实无华的部件应声脱落,露出了内部深邃的空腔。
那空腔内壁并非竹木,而是某种暗金色的金属,上面刻满了细如发丝的纹路,在电弧的映照下流转着微光。
“天工坊特制的‘灵音频腔’,”陆昭-渊解释道,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,“可以储存并释放特定的声波意念。”他没有丝毫犹豫,从靴中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,在自己左臂上用力一划!
鲜血瞬间涌出,染红了他的衣袖。
他将流血的手臂按在频腔的封印处,口中念诵着晦涩的音节。
那暗金色的空腔仿佛活了过来,贪婪地吮吸着他的血液,内壁的纹路逐一亮起,发出轻微的蜂鸣。
“把石哑临终时,唱给小猴子的那一段《匠殇》录进去。”陆昭渊的眼神灼热得吓人,“带着他的‘止’意,带着所有被削指匠人的痛楚与不甘,全部灌进去!”
老铜激动得浑身发抖,他瞬间明白了陆昭渊的计划:“用匠人的悲歌,覆盖中枢的指令!若能让它误判为来自更高阶权限的命令……或许,或许我们能短暂地接管整个系统!”
计划瞬间启动,三人如同一部精密运作的机械。
铁蝉身形一闪,手中鸣蝉刃无声无息地弹出,精准地刺入一根位于阴影中的侧方铜管。
刀刃与铜管接触的刹那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,反而模拟出了一段平稳的数据流,完美地伪装成系统自检的一部分。
另一边,青奴已将一段从“悔器录”上剥离下来的、如同胶片般的记忆体,小心翼翼地接入频腔的输出端。
陆昭渊则握紧了那根微微发烫的竹棍,一步步逼近那颗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声核水晶。
就在他即将把频腔贴上水晶的瞬间,异变陡生!
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铁龛中,那名匠人突然全身剧烈抽搐起来,幅度之大,让整个铁龛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他的眼角、鼻孔、嘴角同时溢出粘稠的黑血,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:“快……快走……他们……在清点……发现少了一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声刺耳的警铃撕裂了洞穴的嗡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