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刃峡的死寂被这声弦鸣刺破,仿佛是为满地亡魂送行的最后挽歌。
小豆子猛地一颤,那声音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。
他死死攥着那封被血浸透的遗书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岩缝里的风阴冷刺骨,吹得他满是炭灰的脸颊生疼,可他浑然不觉。
他只是跪在那里,一遍遍抚摸着信封上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迹,泪水和着尘土,在脸上冲出两道浑浊的沟壑。
陆昭渊倒下的身影就在不远处,静心匣的灯火是他此刻视野里唯一的光源,温暖而又灼人。
那光映着陆昭渊再无生气的侧脸,也映着他手中紧握的那截烧焦的竹片——“刑天”最后的残骸。
“修好它……它是刑天的眼睛。”
昭哥昨夜的话语又在耳边回响,那时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。
可现在,小豆子怀里的那根竹棍却冰冷得像一块铁。
不,不是完全冰冷。
他能感觉到,紧贴着胸口皮肤的棍心,那圈细密的青铜纹路,正透出一股微弱却执拗的热量,像一颗衰弱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搏动。
“昭哥……”小豆子咬碎了牙,将那封信和竹棍一同塞进最贴身的夹层里,用布条死死缠紧。
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盏仍在燃烧的灯火,仿佛能看到陆昭渊的魂魄就坐在灯旁,安静地看着他。
“我带你的话……带出去。”少年压低了声音,像是在立下一个血誓。
他转过身,匍匐着向峡谷出口摸去。
然而,出口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。
三具漆黑的棺材横亘在唯一的通道上,东厂的番子像秃鹫一样散布在周围,一面残破的旗杆上,赫然挂着押匠官那具被剖开胸膛的尸体。
正路,是死路。
小豆子只能选择另一条路,一条刻在峭壁上的、仅供猿猴攀援的暗道。
他手脚并用,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冰冷的岩石,每一步都走在生死的边缘。
就在他攀上一处狭窄的平台喘息时,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块巨石后缩着一道人影。
他瞬间绷紧了身体,以为是东厂的追兵。
可那人一动不动,只发出微弱的呻吟。
小豆子壮着胆子,悄悄挪了过去。
那是一个匠奴,胸口插着一截断箭,生命正随着汩汩流出的鲜血一同消逝。
他看到小豆子,浑浊的眼睛里竟迸发出一丝光亮,用尽全身力气,将手里一卷被血浸透的布册残页塞了过来。
“名单……《癸未匠籍》的名单……”那人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,死死抓住小豆子的手腕,“有孩子……他们要……抽骨髓……做剑傀母体……”
剑傀母体!
小豆子如遭雷击,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终于明白,陆昭渊点燃那盏以命为薪的静心匣灯,根本不是为了复仇,而是为了阻止!
阻止一场足以让天下所有匠人沦为活尸、让无数孩童被抽干骨髓的惊天阴谋!
这不是一场厮杀,这是一场献祭!
“我……”那匠奴最后一口气没能提上来,头一歪,彻底没了声息。
小豆子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残页,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个名字和生辰八字,稚嫩的笔迹背后是数不清的绝望。
他撕下自己早已破烂的衣角,将残页和昭哥的遗书紧紧裹在一起。
“我一定送到武当去!”他对着死去的匠奴,也对着峡谷中陆昭渊的遗体,一字一顿地承诺。
与此同时,在高崖之上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伫立在狂风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