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……这是苏师姐临死前拼命塞给我的……她说,‘等一个持信符的人来’……”
小豆子心头剧震,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了陆昭渊给他的天工信符。
昏暗中,他将信符与那半片琉璃灯罩对在一起——信符上的云纹与灯罩的裂痕,竟严丝合缝地吻合!
原来是她!
苏晚棠,天工坊百年不遇的奇才,陆昭渊的青梅竹马。
她竟早已预料到今日之局,提前布下了这步棋!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码头上便传来一阵骚动。
赤面郎将率着一队精锐,竟亲自登船搜查!
他手里拿着一张画像,挨个比对着船上的每一个人。
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,离小豆子越来越近。
跑不掉了!
千钧一发之际,小豆子猛地将那枚竹哨送到嘴边。
但他吹出的,并非三短两长的“断脉令”,而是一段破碎、凄婉的曲调。
那是苏晚棠生前最爱弹奏的《海棠怨》,他曾听陆昭渊提过。
哨音响起的刹那,暗舱方向突然传来两声野兽般的咆哮!
那两名武当弟子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,竟生生用肩骨撞断了锁住他们的铁链,以断骨为刃,闪电般刺穿了身边两名守卫的咽喉!
“有刺客!”
船上瞬间大乱。
赤面郎将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去。
小豆子趁此机会,将早已准备好的几只锈蚀粉罐扔向关押着其他囚徒的铁链,刺鼻的白烟升腾,坚硬的铁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脆弱不堪。
他反手抽出火折子,点燃了藏在货物里的信号烟火。
一道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!
远处的山林里,数道潜伏的黑影如猎豹般窜出,朝着码头疾速逼近。
他们或许听不懂那段曲调,但他们认得这天工坊独有的信号!
“废物!”赤面郎将怒吼着一刀斩下身边一名亲兵的头颅,鲜血溅了他一脸。
狂怒之中,他并未察觉,一名混在混乱纤夫中的瘦小身影,已经悄悄将他袖中准备上报的密信,换成了一封崭新的。
新的信上只有寥寥数字:“匠籍已毁,速返京复命。”
夜色再次降临,小船在浊黄的河水中艰难前行。
小豆子独自立于船尾,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琵琶断弦。
那是苏晚棠的“碎玉”琵琶上唯一的弦。
他将断弦一圈圈缠绕在从墨九渊那里得来的竹哨上,动作轻柔,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。
月光洒下,那根看似普通的弦丝竟泛起一层幽蓝的微光,与他怀中的千机铜丸产生了微弱的共鸣。
小豆子闭上双眼,将所有心神沉浸其中。
刹那间,一幕幻象在他识海中轰然展开。
他看到一座巨大的、由无数齿轮构成的莲台。
苏晚棠就盘坐在莲台中央,她面色惨白如纸,胸口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,每一根针尾都在微微颤动。
她的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,而头顶上方,一盏由七颗星辰光点组成的灯,正摇曳不定,光芒黯淡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一个虚弱到极致,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,跨越时空,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:
“告诉昭渊……灯不灭,人不散……哪怕只剩一缕魂……我也替他守着。”
泪水瞬间模糊了小豆子的双眼。
他用力将断弦系紧,对着那根嗡鸣作响的竹棍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立下了血誓。
“晚棠姐,昭哥把火种交给我了……我会带到。”
话音落下,竹棍上的幽蓝光芒猛地一盛,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,仿佛在回应他的承诺。
前方,河岸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。
乌云不知何时已遮蔽了月亮,沉闷的雷声从天际滚滚而来,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船板上。
风暴,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