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浓如墨,沉在噤谷的每一寸岩壁上。
风不再呜咽,而是凝成一片死寂,仿佛连呼吸都成了亵渎。
血脚七的声音落下不过数息,队伍最末的一名纤夫因体力不支,喘息略重了些许。
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滴吞没,可就在这一瞬——
“嗤!”
数十道乌光自岩壁蜂窝孔洞中暴射而出,快如鬼魅。
纤夫喉间一凉,低头看去,三根细如发丝的黑针已贯穿脖颈,血未及涌出,人便仰面栽倒,双眼暴突,口唇微张,却再无声息。
陆昭渊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寻常机关。
他蹲身查看尸体,指尖轻触那毒针,触感冰寒滑腻,似蛇蜕裹铁。
再抬头望向岩壁孔洞,排列竟有规律:三六为组,暗合《天工志·禁制篇》所载“声引机括”之法。
他脑中电光一闪,猛然记起幼时翻阅残卷时见过的一句话:“哑脉锁喉,以声定生死,逃奴十步不得呼救。”
——是“哑脉锁喉阵”。
天工坊失传三百年的活体禁地机关,专为镇压叛匠、防其呼救而设。
以特定声波频率触发,越是喧哗,杀机越烈。
而此刻,他们正走在阵眼之上。
他猛地抬眼,看向前方带路的血脚七。
此人脚步沉稳,落点精准,显然早知此阵存在。
但为何带他们进来?
又凭什么确信能活着出去?
疑念未散,脚下大地忽地一颤。
裂隙自青石板路中央蔓延开来,宽不过尺余,却深不见底,黑气蒸腾。
原本连贯的石径断裂成孤岛,仅靠几块浮石相连,每一块都刻着模糊符文,似是承重标记。
小灯笼身子瘦弱,在湿滑石面上踉跄一步,眼看就要踏错。
“别动!”铁娘子厉喝一声,纵身扑上,一把拽回孩子。
可她脚跟一带,几粒碎石滚落深渊。
“咚……”
轻微的坠响,在寂静中荡开一圈回音。
刹那间,整个峡谷如苏醒巨兽,发出低沉轰鸣!
两侧岩壁剧烈震颤,无数孔洞豁然张开,露出内里森然结构:有的射出旋转飞刃,划破空气尖啸不止;有的喷吐墨绿毒烟,遇风即燃,腐蚀岩石滋滋作响;更有上方巨岩缓缓松动,轰然滚落,砸在石板上瞬间粉碎,碎屑如刀飞溅。
“闭气!贴壁!不准眨眼!”血脚七怒吼,声音却被淹没在机关暴动的轰鸣之中。
他整个人贴紧岩壁,铜皮双脚深深嵌入石缝,宛如生根。
人人匍匐颤抖,命悬一线。
陆昭渊却在混乱中屏息凝神。
他握紧竹棍,忽觉掌心滚烫,那根曾吸食过九十九盏人灯余烬的棍身,此刻竟如活物般搏动,黑纹游走,血丝隐现。
脑海中闪过《匠心诀》残篇中的字句:“无声处听惊雷,无脉处生机关。”
无声……才是机关的起点?
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热血喷在竹棍裂痕之上。
鲜血渗入纹理,顺着节缝蜿蜒而上,竟与棍中原本盘绕的血网交缠共振。
与此同时,他抬起左手——那只断指的手,残端早已结痂泛白。
这是父亲临终前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。
“匠人心拍。”
一种不用言语、不靠手势,仅凭指节敲击节奏传递密令的古老技艺。
当年天工坊大师傅之间联络,皆以此法避人耳目。
他闭目,回忆父亲粗糙手掌抚过木案的节奏,一缓、两急、三顿、四连击——那是“止杀”之意!
断指重重敲向岩壁。
“嗒、嗒嗒、嗒嗒嗒、嗒嗒——”
声音极轻,却恰好避开机关感应频段。
血丝自竹棍溢出,在空中交织成网,半透明的屏障赫然浮现,薄如蝉翼,却硬生生挡下三轮飞刃齐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