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步即将落地——
突然,整座回廊剧烈一震!
嗡——!
低沉的轰鸣自地底升起,仿佛有巨兽在青铜之下翻身。
所有铜柱上的名字同时渗出血珠,自铭文沟壑中缓缓滑落,如泪如泣。
有些名字甚至扭曲变形,像是在挣扎呼喊。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,夹杂着腐土与陈年骨灰的气息。
陆昭渊僵在原地,怀中小灯笼猛然抽搐,双眼翻白,星图狂闪。
竹棍内的那张脸,眉心裂痕骤然张开,仿佛笑了。
异象骤起,血雾弥漫。
陆昭渊的断指深陷于石缝之中,残脉之血如细流般渗入青铜纹路。
那截被削去指尖的左手早已麻木,可此刻却像有火在骨髓里烧——血未尽,痛已先至。
竹棍在他臂中剧烈震颤,黑纹如藤蔓疯长,顺着血脉攀爬至肩胛,皮下血丝交织成网,竟将十二名纤夫脚印尽数串联,仿佛一根无形的线,把十三具活体连成了一个整体。
“悲愿回路……成了。”他低语,声音几乎淹没在铜柱的嗡鸣之中。
可这并非胜利的宣告,而是献祭的开端。
血脚七怒目圆睁,铜杖狠狠砸向地面:“谁破了静血咒?!”话音未落,整条回廊猛然一颤,四壁轰然弹出百根倒刺,尖端泛着幽蓝毒光;脚下铜钉齐齐上顶,如群蛇昂首,只待穿心而过!
纤夫们惊叫后退,铁娘子一把抱住孩子,却被地面突起的铜钉划破小腿,鲜血滴落瞬间便被岩面吞噬。
千钧一发!
陆昭渊咬牙催力,以残指为引,将更多精血灌入竹棍核心。
刹那间,七道虚影自他背后浮现——皆是半透明的剑傀残形,身披残甲,面容模糊,唯手中长剑指向天穹。
它们不攻不守,亦不移动,只是静静伫立,躯壳如共鸣之钟,将某种古老频率悄然扩散。
那是《鲁班书》中失传的“同脉共振法”——昔日天工匠人合铸云梯九重时,为避震塌山体,曾以血契结阵,使百人心跳归一、脚步同步,方能稳运巨木千钧。
如今,这等秘术竟借机关与亡魂之力重现人间!
“踏!”第一声落地,众人脚步不由自主地齐整起来。
“再踏!”第二步落下,连呼吸都开始趋同。
第三步、第四步……每一步都踩在竹棍传导的节奏之上,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,穿越杀阵边缘。
血脚七瞪大双眼,想喊停,却发现自己的腿已不受控制——那不是强迫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牵引,仿佛他们本就是同一具身体的肢节,共感同息。
最后一击落下。
轰隆——!
尽头铜门缓缓开启,阴风扑面,带着潮湿霉腐的气息,像是打开了某座沉埋百年的墓穴咽喉。
众人瘫坐于地,大口喘息,唯有陆昭渊仍跪在原地,浑身浸透冷汗,脸色惨白如纸。
竹棍已完全嵌入小臂,血丝缠绕神经,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灼痛啃噬,如同万针攒刺。
他想抽手,却发现肌肉与机关之间已生出诡异粘连,似肉非肉,似铁非铁。
耳中忽响起一声冷笑,冰冷而熟悉:“你献出的不只是血……是命。”
他瞳孔微缩——那不是幻觉。是竹棍里的东西,在回应他的牺牲。
远处,铁脊梁默默退后半步,藏身阴影。
他手中紧握一枚红焰余烬,正缓缓熄灭。
暗舱深处,铁链轻响,一人披袍隐现——铁链十三,漕帮最神秘的“守碑人”,此刻也悄然退走,不留痕迹。
而当铁脊梁望向女儿胸前那枚跳动的血玉肺时,眼神几近崩溃又复归死寂。
玉中幽光起伏,频率竟与方才的踏击节律隐隐相合。
他闭上仅存的右眼,低声呢喃:“再一次……就足够唤醒它。”
风止,刺收,杀阵沉寂。
可真正的险途,才刚刚启幕。
陆昭渊艰难抬头,目光穿过敞开的铜门——幽邃甬道尽头,隐约可见一级级石阶向下延伸,通往不见底的黑暗。
而在那阶梯之外,天地倾斜,绝壁如削,锈蚀铁环深深钉入岩壁,宛如垂挂冥河的锁链。
那里,名为“悬棺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