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飞溅,他的指尖血肉模糊,骨节崩裂,可那一击,正中核心。
岩缝微震,符文缝隙中似有尘灰簌簌落下。
还不够。
必须再击三下,且角度分毫不差。
他咬牙,再次抡臂——
这一次,剧痛直接冲上脑髓。
断指与神经剧烈摩擦,鲜血顺着胳膊流淌,滴落在锈铁环上,发出“嗤”的轻响,竟腐蚀出几个小孔。
第二击!
岩石嗡鸣,裂缝扩大一线。
第三击!
指骨断裂,血喷而出,可最后一道符纹终于松动。
就在此刻,岩壁深处传来机括转动的咔哒声,仿佛某种沉睡百年的机关,正缓缓苏醒。
陆昭渊喘息着跪倒在地,左手几乎废掉,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他抬头看向那道开启的缝隙——里面,有一个漆黑的孔洞,形状诡异,像是专为某种“非人之物”准备的接口。
也是……献祭口。血溅石开,符纹亮起。
那一瞬,仿佛天地失声。
岩缝中沉寂百年的机关被唤醒,古铭如活蛇般蠕动,幽光自裂隙深处蔓延而出,沿着锈蚀铁环攀爬,像是某种远古血脉重新搏动。
陆昭渊跪在断崖边缘,左手断指深深嵌入泄压孔,鲜血如泉喷涌,顺着孔道灌入地脉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——是经由竹棍吸食、被机关术反向淬炼过的“活血”,带着微弱的金属光泽与灼热气息。
他咬紧牙关,喉间溢出一声闷哼,却强撑着未倒。
右手猛然抽出背后的竹棍,黑纹已如藤蔓疯长,缠绕整条手臂,节节震颤,似有生命。
他以残臂为轴,将竹棍精准插入机关眼——咔!
机括应声咬合。
刹那间,体内剧痛炸裂!
那不是筋骨撕裂的痛,而是每一寸血脉都被强行改道、重塑的酷刑。
血丝自伤口逆流而上,在皮下疯狂延展,竟化作细若游丝的杠杆与齿轮,交错咬合,构建出一个短暂却精密的传动系统。
七道剑傀残影凭空浮现,环绕周身,非攻非守,而是以残躯模拟“千机臂”之结构,每一道虚影都牵引一丝张力,分担主索重压。
“刑天·噬痛”,首次完整觉醒。
这不是兵器,是祭器。
是以血肉为材、痛觉为引、意志为枢的终极机关形态。
陆昭渊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,骨骼咯吱作响,仿佛随时会崩碎。
可他的双脚,却像钉入岩层一般,纹丝不动。
“起——!”
一声低吼,撕破风雷。
千斤重棺轰然震动,玄铁索发出金石交鸣之声,缓缓离地。
整个悬棺坡都在颤抖,仿佛山魂惊醒,目睹一场凡人不可为之事。
二十丈绝壁,人力本难登天,可此刻,一具残躯拖动了命运的锁链。
棺材一寸寸上升,如同冥河彼岸的亡魂终于踏上归途。
纤夫们瞪大双眼,嘴唇发抖,有人跪了下来,有人无声落泪。
他们看见的不只是一个人在拉棺,而是一个被断脉承重的“器”,一个用血肉激活古老誓约的“祭品”。
当最后一根索链脱离深渊,棺落高台,轰然震地。
陆昭渊扑倒在地,左臂皮开肉绽,白骨外露,竹棍深深嵌入肩胛,几乎与骨骼熔铸一体。
鲜血从七窍缓缓渗出,呼吸微弱得几近停歇。
可他的手指,仍死死扣着主索末端,不肯松开。
血脚七沉默地走上前,解下腰间酒囊,倾酒洗创。
烈酒触血,腾起一阵白雾,腥气四溢。
他看着那条已不成形的手臂,喉结滚动,终于低声道:“你不是纤夫……你是这条道选出来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,其余纤夫纷纷摘帽,以额触地,指尖蘸血点于眉心——这是纤道最古老的敬礼,只献给那些替众人扛过山岳的亡魂。
而在远处暗舱之中,铁链十三点燃了一束黑色烟火。
火焰幽蓝如磷,升腾时扭曲成蝶形。
铁脊梁凝视火色,手中匕首微微颤抖,喃喃自语:“心髓成熟了……明日子时,取。”
夜风卷过归魂台,吹不散那缕黑烟,也吹不散陆昭渊眼中尚未熄灭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