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渊抬头望向浓雾深处,仿佛已看见皇陵之下那座庞大的地下城池正在苏醒。
魏忠贤的“血玉-黑金”体系,早已不止于权谋交易。
他们在用人命炼机关,用灵魂铸阵法,把武林高手改造成半机械的杀器,只为让一人永生不死。
而他现在所站之地,正是那庞大机器的第一环。
竹棍残片再次搏动,这一次,不再是被动承受,而是主动呼应。
陆昭渊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轻触胸口的竹片,低声呢喃:“既然痛能被转移……那我也能操控它。”
他闭目,集中意念。
刹那间,脑海中浮现出铜管网络的结构图——那是鲁班秘匣残留的记忆碎片,在生死关头终于开启一线。
他开始尝试引导体内流转的痛感,模拟心跳频率,反向注入竹棍。
奇迹发生了。
竹片黑光一闪,整条暗槽中的血流竟微微一顿,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。
成功了!
可就在此时,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没有风,没有影,只有一道寒意顺着脊椎攀上脖颈。
陆昭渊尚未回头,喉间已感受到一抹冰凉。
铁心兰不知何时已逼近身侧,冰刃抵住他的咽喉,声音冷得如同从坟墓中传出:
“你动了‘引芯’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“东厂律令:凡触活引者,剜心曝尸。”铁心兰的冰刃贴着陆昭渊颈侧滑过,寒意渗入血脉,却未破皮。
她眸光如霜,死死锁住他颤抖的瞳孔,仿佛要将那抹逆命而行的火种冻结在眼底。
可就在她即将收刃的刹那,陆昭渊动了。
没有退,没有避——他反手抽出腰间半截残刃,毫不犹豫地划开颈侧动脉!
血珠喷溅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弧线,不偏不倚坠入甲板缝隙间的暗槽。
那一滴血落入血流的瞬间,整条铜管网络骤然爆亮,赤光如雷蛇窜走,十艘棺舟同时震颤,江面波涛翻涌,似有巨物从深渊中睁眼。
“你疯了?!”铁心兰低喝,声音竟带一丝裂痕。
陆昭渊喘息如风箱,冷汗浸透后背,嘴角却扬起一抹近乎癫狂的冷笑。
“你说它是‘引芯’……”他咬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缝里挤出来,“那就让我,成为新的‘芯’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将胸前竹棍残片往肋骨间隙更深推去!
剧痛炸裂,五脏六腑仿佛被绞盘撕扯,但他强撑不倒,意念如刀,斩断杂念。
鲁班秘匣的记忆碎片在他脑中疾速重组,化作一张庞大精密的机关脉络图——那是天工坊最禁忌的“活枢逆导术”,以己身为炉,以血为油,以心跳为泵,强行逆转机关回路!
他开始调整呼吸节奏,引导体内气血与竹棍共鸣,反向灌注进暗槽血流。
每一次搏动,都像在对抗天地法则。
原本濒临停滞的小灯笼心律竟微微回升,主棺盖缝“咔”地一声,竟扩张半寸!
那些缠绕她头颅、深入脑髓的星图根须,竟如受惊般缓缓倒缩,退入体内。
小灯笼睫毛轻颤,唇角溢出一缕血丝,似在梦中啜泣。
她的意识尚在深渊边缘挣扎,但生命之火,被硬生生拽回一线。
陆昭渊跪倒在地,七窍渗血,脊椎如被千针穿刺,更诡异的是——他“尝”到了那种痛。
不是自己的痛,而是孩子颅骨内根须退避时撕裂神经的剧痛,清晰得如同亲历。
那是痛感共享的极致反噬,是天工血脉与活引之间的禁忌共鸣。
可他还不能停。
只要再撑三息,或许就能彻底打断融合进程……
就在此刻——
身后传来腐朽木板被踩裂的轻响。
水婆子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,双目翻白,脸上泪与血混流,口中呢喃着破碎童谣。
她枯瘦如柴的手掌猛然探出,十指暴长成钩,直取陆昭渊心口,嘶声尖啸:“还我女儿的命来——!”
那声音不似人语,更像是三百年前灯娘临死前的怨咒,在江雾中层层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