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死寂,唯有火焰啃噬木料的噼啪声在浓雾中回荡。
十一艘黑船如幽灵般围拢,青铜面具下没有面孔,只有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着绿焰般的光点。
藤鞭挥动,空气被点燃,幽绿色的火舌顺着水汽攀爬,舔舐船舷,所过之处,木头焦裂、铁钉锈蚀,仿佛连岁月都在燃烧。
陆昭渊跪在主船高台,怀中小灯笼尚在昏沉,头顶血痕未凝,像一朵将开未开的红梅。
他七窍余血未干,喉间腥甜翻涌,每一次呼吸都似刀割肺腑。
可他的手没松——竹棍深插甲板,黑纹如活物般蔓延,沿着船体木质纹理迅速织成一张网,隔断火势来路。
这不是普通的机关阵,而是以血为引、以痛为媒的“隔炎阵”。
他体内残存的痛感尚未散去,水婆子三百年的孤寂与执念仍如毒藤缠绕神经,可此刻,这些折磨成了唯一的依仗。
他咬牙,将最后一丝清明注入竹节中枢——火不可制,惟引其势。
就在这时,一声闷响自侧方炸起!
棺老三猛地掀开脚边腐朽甲板,锈迹斑斑的铁链哗啦作响,那是连接十艘棺舟的锚索机关,早已废弃多年。
但他不管,用牙齿死死咬住链环,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盘踞,双臂肌肉崩紧到近乎撕裂,竟凭一人之力,将十条沉锚同时拽动!
船身震颤,水波逆旋,原本散落江心的棺舟被硬生生拉向中心,彼此靠拢,形成一道紧密环阵。
火势扩散的路径骤然压缩,藤焰再难肆意延烧。
陆昭渊瞳孔一缩,瞬间明悟——这老运尸人,聋了半生,瞎了十年,靠嗅血辨活死,早已不是凡人。
他在尸堆里爬过,在冥河上走惯,生死之间炼出了最原始的本能。
这一拉,不是技艺,是生存的直觉,是对毁灭的反击。
“好!”陆昭渊低吼,抱起小灯笼疾退至环阵核心,竹棍再度插入主船机枢位。
黑纹疯涨,隔炎阵初成,蓝光微闪,竟开始吸纳逼近的绿焰。
而另一侧,铁心兰已迎上那为首的根侍统领。
冰刃出鞘,寒光乍现,与燃藤相击,爆出刺目火花。
她招式凌厉,步步进逼,却总在杀机临颈时偏移半寸。
统领冷笑:“你也动了恻隐?东厂养你十年,就养出这点骨头软的货色?”
她不答,只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,边缘染血,字迹模糊——“断义符”。
那是东厂密探自绝归属的信物,交出此符,便是叛门逆令,永世不得归列。
她指尖一弹,铜牌落水,沉入墨浪,无声无息。
统领眼神骤冷。
也就是这一瞬——
陆昭渊动了。
他反手抽出竹棍,不再维持隔炎阵,而是猛然插入棺老三足踝处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。
鲜血喷溅,老运尸人浑身剧震,双眼陡然睁大,眼白瞬间布满血丝,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下一刻,他徒手抓住一根抽来的藤鞭,肌肉暴涨,筋骨如铁,竟硬生生将那燃烧的藤条扯断!
断裂处绿焰四溅,他却不避不让,反手一抽,藤鞭如毒蛇回噬,狠狠甩向敌群!
数名根侍闪避不及,肩头被抽中,皮肉瞬间焦黑溃烂,惨叫未起便栽入江中。
陆昭渊喘息着,冷汗混着血水滑落。
他知道发生了什么——竹棍导通了痛感共享,将自己承受的灼烧之苦转移给了棺老三。
可这老人早已麻木半生,唯有极致的痛苦,才能唤醒那被压抑已久的求生意志。
如今,它醒了,如同沉眠的地火,一旦迸发,便是焚天之势。
然而,变故再生。
主棺不知何时开始自燃,绿色火焰顺着血机枢管道倒灌而出,如毒蛇逆游,直扑高台上的小灯笼!
陆昭渊心头一紧——若孩子被焚,前功尽弃!
来不及多想,他仰头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出,尽数注入竹棍核心。
刹那间,黑纹暴涨,阴风骤起,那根看似寻常的竹棍竟发出龙吟般的嗡鸣,表面浮现出古老篆文,赫然是天工坊失传的“引逆诀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