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道目光,不带丝毫活人的温度,像是两柄淬了剧毒的冰锥,精准地刺破喧嚣,死死钉在陆昭渊身上。
整个寿楼赌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,连呼吸声都像是对死神的亵渎。
两具金鳞奴,如出一模的惨白面孔,如出一模的金色鳞纹在皮下缓缓游弋,宛如两条即将破体而出的金蛇。
他们并肩而立,气息相连,形成一个完美而诡异的对称。
“双生契……”一个赌客失声呢喃,声音里满是恐惧,“是寿楼最凶的那一局,同生共死,同寿共脉!”
爆脉张那双墨染般的眼眶骤然睁大,他死死盯着台上,第一次没有急着下注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局的恐怖:孪生武者被秘法炼成一体,共享一道寿契。
一人受创,伤势由另一人分担;一人将死,另一人会在瞬间引爆全身经脉,将方圆十丈化为血肉焦土!
无人能胜,无人敢押。
因为无论你押谁生、谁死,结局都是同归于尽。
这是纯粹的吞噬,是寿楼用来清扫那些赢得太多的“幸运儿”的最终手段。
寿楼顶层,黑玉王座之上,千面狐手中的白玉小铃轻轻摇晃,发出一阵清脆而冷酷的声响。
他脸上那张富商面具悄然滑落,第四张面具缓缓浮现——竟是一张清秀女子的脸,眉眼之间,依稀是金算姑年轻时的模样。
“你算尽人心,可算得清这混沌死局么?”他嘴角勾起一丝嘲弄,对着空无一人的包厢低语,仿佛在对过去的自己,或是对某个早已死去的人说话。
随即,他声音一提,透过机关传遍全场:“开盘!‘双生契’,生死同注,押此局无解者,赔率,一比十!”
话音落定,整个赌厅猛地一沉!
所有赌桌上的寿盘金光暴涨,光芒冲天而起,在半空中交织成网。
墙壁上,那些刚刚熄灭的寿契竹简残骸处,竟重新亮起三百六十五个血色符文。
符文彼此连接,形成一道巨大而闭合的符阵,将整个赌厅彻底笼罩。
命锁结界!
以在场所有赌客的寿契为阵眼,将所有人的命运与这一局的胜负强行捆绑!
陆昭渊伏低身子,伪装成被这阵仗吓傻的杂役。
他藏在袖中的竹棍末端,那根极细的金丝早已紧紧贴在赌桌底部的缝隙之中。
一股比先前庞大百倍的数据洪流汹涌而至,他瞬间感知到,地下那庞杂如蛛网的三重管网之中,命金的流速陡然加快了十倍!
这就是“双生契”的本质:通过结界强行同步两名金鳞奴体内的寿点,让他们的生命波动达成绝对的一致。
任何试图干预其中一人的外力,都会被系统瞬间识别,并引发两人的连锁爆脉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、绝对封闭的循环。
“昭渊哥哥……”小铃铛的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,她耳朵里的听脉珠嗡鸣如怒潮拍岸,无数脉搏声在她脑中分裂、纠缠、碰撞,最终化作两股频率完全相同的急流,再也无法分辨出哪一道代表生,哪一道预示着死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在互相吞噬。”她的声音因痛苦而颤抖,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悲悯,“就像……就像当年在火堆里,义母抱着你的时候一样。她的心跳,最后也变得和你一样了。”
陆昭渊心头猛地一震,那场焚尽了他童年乞丐窝棚的冲天大火,再一次于眼前燃起。
他记起了,在被浓烟呛得昏死过去之前,骨瘦如柴的义母将他死死护在怀里,在他耳边用尽最后的力气低语:
“渊儿,记住……有些命,不是用来活的,是用来烧的。”
他豁然开朗,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断指处。
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布条下,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,滴落在“刑天”竹棍的裂缝之中。
血珠没有滚落,而是在金丝纹路间被迅速吸收,缓缓拼凑出一个古朴篆文的残痕——
“当——”
开局的铜锣声,如同地府的催命符。
第一招,甚至看不清谁先出手。
左侧的金鳞奴剑锋只偏斜了半寸,几乎是同一刹那,右侧的金鳞奴便抓住了这个由“他自己”制造出的破绽,一剑顺势斩向左者的咽喉!
“右胜!”
“是右边那个!”
全场赌客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疯狂地将自己的寿筹推向代表“右胜”的区域。
寿盘之上,右侧的赔率瞬间被点亮,金光刺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