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陆昭渊动了。
他右手拇指与食指飞快一捻,从竹棍上再次抽离一段金丝,闪电般含入口中,裹上混着自己鲜血的唾液。
借着一个踉跄,假装要去擦拭赌客打翻的酒渍,他的手掌在赌桌下一抹而过。
那根湿滑而冰冷的金丝,被他精准无比地缠入了右侧金鳞奴对应座椅底槽的一个“泄压阀”旧痕上——那是他前夜探查时,悄悄用断脉锁手法刻下的一个残缺接口!
他不是要阻止死亡,更不是要改变胜负。
他要做的,是在这完美的闭环之上,提前设置一个“延迟导能”的后门!
当右者气血冲顶、命金如决堤般逸散的瞬间,这个小小的机关,会将那股能量引向寿楼地下早已废弃的一条支管,而不是汇入那吞噬一切的主炉!
台上,战至第三招。
右侧的金鳞奴一剑功成,洞穿了左者的心脏。
他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,全身金纹暴涨,仿佛即将迎来胜利的蜕变。
也就在此刻,他身形猛地一僵,暴涨的金光如同被戳破的气球,瞬间黯淡下去。
他脸上露出和左者一模一样的愕然,随即七窍流血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他,暴毙了!
一蓬浓郁的金雾从他天灵盖升腾而起,但诡异的是,那雾气并未像往常一样被寿盘吸走,而是在空中一滞,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,瞬间钻入地面,消失无踪!
轰——!
主寿盘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,剧烈震颤。
盘面上,那代表着“右胜”的赔率光标疯狂闪烁,最终在一声刺耳的尖啸中,猛地翻转、崩裂、自爆!
庄家,在这一瞬间,亏损了超过八成的命金!
“不对!”高台之上,金算姑枯瘦的指尖在算盘上猛地一拨,算珠碰撞,发出刺耳的乱响,“命金的流向……断了!在汇入主炉前就断了!你们……你们在下面设了‘影脉’?!”
她嘶声尖叫,话音未落,整座赌厅的灯火“啪”地一声,骤然全暗!
音控机关再次瘫痪!
黑暗中,小铃铛猛地睁开双眼,那双清澈的瞳孔里,竟泛起淡金色的光芒,如同燃着两簇神火。
她的口中,传出的不再是那个稚嫩的童音,而是混合了成百上千个灵魂的、庄严而浩荡的齐诵:
“一线生,万骨祭。天工,不造杀器!”
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戒律,穿透了层层地板,直达寿楼地底最深处,触发了某个被遗忘了数百年的古老机关禁制——静默令!
一种为防止天工坊密库被外敌发现而设下的、最原始的物理隔断!
“砰!”
顶层包厢内,千面狐猛地站起,身前的黑玉王座竟被他身上爆发的气劲震出蛛网般的裂纹!
他脸上的面具,一张接一张地疯狂脱落——富商、文士、金算姑……最终,露出一张布满交错烧伤疤痕的、狰狞的真容!
他的眼中,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惊惧。
“你……你动了母炉的根脉?!”
混乱中,陆昭渊一把抱起小铃铛,如同一道鬼影,悄无声息地退向侧廊。
他手中的“刑天”竹棍,金丝纹路已经彻底亮起,凝成了一个完整的、如同烙印般的“工”字血钥。
左手的断指处剧痛钻心,却不再流血,反而隐隐发烫,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十六年的东西,正在苏醒。
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陷入癫狂的赌厅。
巨大的寿盘之上,原本象征着铁律、不可更改的赔率刻度,此刻竟浮现出无数细微的裂纹,如同即将崩碎的冰面。
远处,爆脉张仰天狂笑,他赢了,押中了这无人敢押的“无解之局”。
可他手中那枚决定命运的骰子,甚至还未掷出,一缕血丝,已经从他的太阳穴缓缓渗出。
骰子还没落地,但他的人生,已经到了终点。
“他们以为命金是钱,”陆昭渊低声对怀中的小铃铛说,也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其实……是锁链。”
无人知晓,就在此刻,寿楼地底深处,那条由三百六十五具武林高手干尸日夜吐纳、维系着整个京城黑市运转的“寿河”,正违背了千面狐设下的所有指令,悄然改道。
它舍弃了通往皇宫的隐秘暗渠,转而流向一个在所有图纸上都从未被标记过的坐标。
那里,一片死寂,只有一面斑驳的石壁,上面用古老的血漆,刻着半幅残缺的阵图——“九霄引雷阵”的基底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