桩底连接着细长的铜管,直通村中祠堂里的一排铜盆。
此刻,祠堂正中的三只铜盆水面,正泛起一圈圈细微却截然不同的波纹。
左边一盆波纹急促,中间一盆平缓,右边一盆则忽快忽慢。
“是三拨人,从不同方向摸进来了。”陆昭渊的眼神变得冰冷,“装束各不相同,但脚步沉稳,落地无声,是高手。”
不必多言,必是千面狐麾下的锦衣卫暗探——铁索队。
他们伪装成商旅、樵夫,企图渗透这片刚刚燃起火光的村落。
但他们不知道,自己踏上的每一寸土地,都在向村庄的深处传递着情报。
陆昭渊没有下令格杀,而是低声对阿栓吩咐了几句。
半个时辰后,夜色中只传来几声被刻意压制的闷哼。
三支合计十二人的铁索队探子,甚至没能看清对手的脸,便被村民们用涂抹了强效迷药的吹箭放倒,一个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,吊在了祠堂的房梁上。
清点人数时,阿栓的脸色却有些难看:“陆大哥,我们抓了十一,跑了一个。那人警觉得很,同伴刚倒下,他立刻就退走了,没入林子里,追不上了。”
“一个就够了。”陆昭渊看着梁上昏迷不醒的锦衣卫,眼中没有丝毫轻松,“千面狐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,下一次来的,就不会是探子这么简单。”
时间紧迫,他必须立刻将最关键的情报送出去。
他回到自己的角落,盘膝而坐,将那根名为“刑天”的青铜竹棍横置于膝上。
他双手在棍身上飞速操作,只听一连串细密的“咔哒”声,竹棍竟从中拆解开来,露出了内部层层叠叠、宛如微缩云梯般的复杂结构。
他又取出小炉花根据他的描述,连夜赶制的一个铜质“八音轮盘”。
轮盘上刻着八个大小不一的音符记号,对应着不同的震动频率。
陆昭渊将轮盘与竹棍的内部结构精准地扣合在一起,一截小巧而精密的“机关铃舌”便组装完成。
他将竹棍重新合拢,末端抵住祠堂地面一块特制的传音石板。
他闭上眼,将“皇陵将启”四个字在心中转化为一套由长短震波组成的复杂编码。
随即,他拨动机关铃舌,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震动,通过竹棍、石板,无声无息地导入了地底的声脉网络。
这股震波,经过第一村的放大,传入第二村的“声脉中枢”,再次被铁寒山他们修复的“共鸣钟”接力放大,再传向第三村……
三村接力,如同三级连爆,将这道无声的指令,以前所未有的强度,推向了遥远的京城。
次日清晨,京城南城。
多口沉寂了数十年的古井,毫无征兆地发出“嗡嗡”的低鸣,井水表面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。
守陵的太监们惊恐万状,连滚带爬地冲入皇城上报:“地……地下似有龙吟!”
而在一处毫不起眼的胭脂铺地窖深处,一口作为锦衣卫秘密联络点使用的水井里,一只浸在水中的特制铜铃,正以一种固定的频率,疯狂地震动着。
燕山,祠堂。
陆昭渊正在整理那十一套从铁索队身上缴获的装备。
他拿起其中一枚刻有“商”字的腰牌,正要丢到一旁,却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。
这腰牌的油泥下,似乎藏着什么。
他用指甲刮去厚厚的油泥,一幅被微缩刻刀雕琢出的地图,赫然出现在眼前!
地图的终点,直指京郊的皇陵。
而通往皇陵的三条秘道中,最隐蔽的一条,竟被标注了四个小字——天工旧径!
是天工坊先辈留下的路!
陆昭渊的心脏狂跳起来,这难道是先祖冥冥之中的指引?
他正要凑近细看,身旁的小炉花却猛地发出一声急促的、不成调的音节,小小的身子像被惊到的野猫,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,将他死死压在身下!
几乎在同一瞬间,祠堂外一声尖锐的弩机破空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!
“咄!”
一支通体漆黑的狼牙箭,携着千钧之力,死死钉在了陆昭渊刚才倚靠的石碑上,箭簇深入石碑半寸,嗡嗡作响。
箭矢的尾羽上,缠着半幅被鲜血浸透的布条。
布条上没有字,只有一个用血画出的、极其潦草的铁锤记号。
那是灰锤叔生前最常用的个人标记。
记号下方,是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。
“莫信近路,皆为饵。”
陆昭渊的瞳孔骤然收缩,他一手抓着那枚刻有“天工旧径”的腰牌,另一只手缓缓抬起,指尖颤抖地指向那支夺命的弩箭。
一个巨大的谜团,伴随着致命的杀机,将他牢牢笼罩。
他知道,今夜,必须将所有村落的匠首召集起来。
这场关乎所有人存亡的棋局,已经到了必须落子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