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入侵者每一步踏在田埂上,脚下的震动便通过泥土传导至水流,再由水流带动“震感桩”末端的微型铜哨。
不同频率的震动,会使铜哨发出人耳无法察觉、但水波可以忠实记录的高低音。
远在十八村中枢祠堂内,一只巨大的铜盆中,平静的水面瞬间被投射出无数混乱的波纹谱线。
“来了!”
百里之外,另一座村落的钟楼上,铁寒山通过地底传来的最原始的警报,双目赤红。
他怒吼一声,抡起铁锤,狠狠砸在面前那口刚刚修复的、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钟上!
他砸中的,是钟体上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、布满裂纹的薄弱点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不似钟鸣、反倒像金属断裂的刺耳轰响,瞬间被激发到了极致的“崩频”!
这股毁灭性的声波顺着十二个村落早已建立的声脉连锁响应,瞬间放大。
冲入村中的金环卫只觉得脑中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,耳膜剧痛,瞬间破裂,鲜血从耳窍中流出,整齐的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,人人抱着头在泥水中痛苦翻滚。
这一次,轮到匠人们发出怒吼。
一个断臂的少年手持镰刀,从屋顶一跃而下,镰刀木柄中“咔”地一声弹射出精钢钩索,精准地缠住一名头目的脖子。
更多的少年手持扁担、粪勺冲出,这些看似简陋的农具,在他们手中化作了最致命的杀器。
混战之中,陆昭渊的身影却逆流而上,独自闯向村北那座早已荒废的土地庙。
他没有恋战
他冲入破庙,将阿栓的铁镐高高举起,用尽全力,将其钉入庙宇正中的地心!
而后,他拔出腰间的短匕,在自己仅有四指的左手掌心狠狠一划,滚烫的精血立刻涌出,混合着他断指处残存的骨血,尽数淋在铁镐的末端。
这是《铸书九锻》的最后一式,以血为媒,以骨为魂,以身为锤!
他再次以断指为槌,对着铁镐的顶部,重重叩下。
咚!咚!咚……
九响未满,当第七响落下的瞬间,大地骤然一颤!
破庙上空,七道半透明的残影凭空浮现。
那不是虚无缥缈的匠魂,而是阿栓,以及另外六名在修建皇陵时被虐杀的寿契奴的身影!
他们的面容模糊,但步伐却坚定如一。
他们七人,竟在半空中齐齐踏步,与陆昭渊的敲击声合奏出那支未曾奏完的“七步跳”!
原来,那些被魏忠贤震碎的金环并未真正消散,它们蕴含着每一个奴隶生命最后的频率,这些残频被庞大的地底声脉网络捕获、储存,此刻在《匠魂谣》的召唤下,凝结成了新的、独一无二的“人魂共振源”!
轰隆!
一道炽烈的紫色闪电撕裂天穹,不偏不倚地劈在荒庙前那块饱经风霜的残碑之上!
石屑纷飞中,一个被尘土掩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、刻痕极深的箭头赫然显现,箭头所指的方向,正是燕山深处,皇陵所在!
陆昭渊拔出铁镐,正欲动身,怀中那枚始终沉寂的铜铃忽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盲眼火眼婆的幻影再次浮现,她的嘴唇未动,但一句清晰无比的低语却直接在陆昭渊的脑海中响起:
“走吧,这次不是送死,是带光回去。”
与此同时,他手中的“刑天”竹棍,那道血钥的文字最后一次浮现、燃烧:“幽都门启,唯断指者可入。”
他转过身,望向身后那十七个浴血奋战、正追随而来的少年。
他们的脸上还带着稚气,眼神却已如淬火的精钢。
陆昭渊的声音在雷雨中显得异常平静:“留在这里,修钟,传谣,等我回来听你们的新曲。”
话音未落,他不再回头,孤身一人,一步踏入了那片由雷电交织而成的光幕。
他的身影,瞬间被翻涌的乌云与紫电所吞没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