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铁锁链绞杀而至的破风声,尖锐如百鬼夜哭。
那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,每一根链条表面都篆刻着细密的符文,在运动中与空气摩擦,竟产生出一种能震慑心神的低频嗡鸣。
寻常武者在此绝境之下,未被锁链穿身,心脉已然先被震碎。
陆昭渊眼中不见丝毫慌乱,电光石火间,他手腕一抖,那根朴实无华的刑天竹棍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机括咬合声。
竹节层层崩解,却未散落,而是由内藏的银丝牵引,瞬间重组成一面由一百零八块六角竹甲片紧密拼合的鸢形盾。
盾面之上,银丝流转,构成一幅玄奥的阵图,正是天工坊防御机关术的入门阵法——“归元”。
“铛!铛!铛!”
十六根锁链如十六条狂蟒,狠狠撞在竹盾之上,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。
陆昭渊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盾面传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,气血翻涌,双脚更是在坚硬的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寸许划痕。
他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绞杀,但盾面上已有数片竹甲出现了细微的裂纹。
这东西,比他想象的更强!
就在这时,手臂上那卷空白命册再次传来灼热之感,【观形·伪相析】的能力被催动到了极致。
他的视野仿佛穿透了物质的表象,脚下平整光洁的地面,在他眼中化作一张由无数细微声槽构成的巨大网络——声纹共鸣板!
他瞬间明白,这静思阁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关。
它不仅能“看”,更能“听”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。
他试探性地用唇语无声地模拟了两个词:“圣裁”、“批红”。
“嗡——!”
几乎就在他口型完成的刹那,脚下的声纹共鸣板骤然亮起一抹幽光,四壁之内,数十个隐藏的机括同时转动,十六根玄铁锁链的攻击频率与力量陡然提升了一倍!
第二波攻势如狂风骤雨,砸得那面竹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果然如此!
这机关的核心逻辑,是模拟朝堂奏对!
任何与皇权指令相关的词汇,都会被识别为“挑战”或“指令”,从而触发更强的“收容程序”。
他不能开口,甚至不能发出任何类似人言的声音。
他被剥夺了语言。
在这死寂的囚笼中,唯一的声响,只剩下锁链撞击盾牌的死亡交响。
陆昭渊心思急转,既然不能说话,那就用天工坊自己的“语言”来回应!
他左手持盾,右手并指如锤,在盾牌格挡的间隙,以一种奇特的、错落有致的节奏,飞快地敲击着地面。
“咚…咚咚…嗒…咚……”
这正是天工坊匠人世代相传的《匠魂谣》的节拍,每一代天工传人都会用这节奏来校准机括的精密度。
这声音里,蕴含着一种独特的、属于“创造”而非“毁灭”的频率。
他试图用这种频率,去干扰、甚至改写这台杀戮机器的底层逻辑。
然而,他低估了青砚先生的疯狂。
这台机器并非简单的服从,它在学习,在适应。
在他敲出第三个小节的瞬间,声纹共鸣板的幽光猛地转为刺目的血红。
十六根锁链仿佛被激怒的凶兽,放弃了单纯的抽打,竟开始以诡异的角度相互缠绕、组合,瞬间编织成一张不断收缩的、布满锋利倒刺的巨网,朝着他当头罩下!
“咔嚓!”
鸢形盾的边缘,一片竹甲再也承受不住这等压力,应声碎裂。
防线,即将崩溃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直如同雕塑般立在门口的铜喉僧,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。
他猛地抱住自己的头颅,双膝重重跪地,脖颈处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。
“快……”他喉管里挤出的不再是冰冷的金属音,而是一种混杂着电流杂音的、属于人的沙哑哀求,“刺我……喉管……第三节簧片……有钥匙!”
陆昭渊心中剧震!
铜喉僧残存的人性,在这最后关头,竟与那套冰冷的“收容程序”展开了对身体控制权的殊死争夺!
这是唯一的生机!
陆昭渊不再有半分犹豫,他猛地收盾为棍,脚下发力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,不退反进,迎着那张罩下的巨网直冲铜喉僧而去!
他用刑天棍的末梢,精准地在那张巨网收拢前的半息之内,一棍挑在铜喉僧颈侧一根最粗的赤铜丝上。
“滋啦”一声,铜丝断裂,火花四溅。
铜喉僧浑身剧烈一颤,喉管机关的外部防御出现了瞬息的停滞。
就是现在!
陆昭渊的身形已欺至铜喉僧面前,他看也不看,左手闪电般探出,那截标志性的断指,如同一枚异形的钥匙,精准无误地插入了铜喉僧脖颈上第三节金属簧片的缝隙之中!
“咔哒!”
一声轻响,仿佛某个尘封已久的锁芯被终于转动。
铜喉僧的喉管猛地弹开一个小小的暗格,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、烧得通红的八角铜芯从中滚落。
与此同时,他本人张开大嘴,喷出一股股浓稠腥臭的黑血,眼中那属于机器的冰冷光芒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如释重负的解脱。
他望着陆昭渊,嘴角牵动,露出一丝惨淡的微笑,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吐出了他作为“人”的最后一句话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