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渊踏出第一步,灼痛便如毒蛇般顺着脚底窜上脊背。
那阶梯并非寻常石料,而是以雷髓残渣混合黑金浇筑而成,暗红斑驳的表面泛着金属冷光,仿佛凝固的血痂。
每一步落下,都像踩在烧红的铁刺上,皮肉焦裂的气味悄然弥散。
他低头看手——左手断指仍在渗血,而胸口的晶体心脏正剧烈闪烁,蓝光明灭不定,如同感应到某种古老召唤。
他咬牙,从怀中取出潮信婆临别所赠的骨笛。
灰白笛身布满细密裂纹,像是随时会碎成齑粉。
指尖一划,鲜血滑落,涂满笛孔四周。
这是“止痛调”的引子,据传能屏蔽生机,骗过机关耳目。
可当第一个音符颤颤升起时,头顶骤然翻涌!
原本沉滞的雷云猛地旋转起来,紫电如龙蛇游走,轰鸣隐隐自九霄滚来。
陆昭渊瞳孔一缩,立刻明白——这笛声不只是安抚机关的秘音,更是扰动天象的引信!
它唤醒了沉睡的雷劫意志,也暴露了他的存在。
“不能停。”他低语,声音几乎被风撕碎。
若停下,身后是机械蜈蚣复苏、藏机阁反噬;若继续,便是步步焚身,直通死路。
可他已经没有退路。
义母死于血玉城的火海,银针奴被钉在齿轮中央魂魄不散,苏晚棠的心头血染红琵琶弦,连泥偶人都用尽最后一口气将骨笛塞进他掌心……他们都在等一个人点火。
而这火,注定由活人点燃,再由死者执持。
他强压体内翻腾的黑金脉动,继续向上攀登。
阶梯越来越陡,雷髓残渣释放的电劲也越来越狂暴。
他的靴底早已烧穿,赤足踩在台阶上,每一次抬脚都留下带血的焦印。
小腿肌肉开始抽搐,经脉如针扎蚁噬,那是寿命被无形之力吞噬的征兆——《匠魂谣》曾言:“行雷阶者,寸步夺命。”
至中途,前方骤然断裂。
十丈虚空横亘眼前,深渊不见底,唯有幽蓝电弧在岩壁间跳跃,映出扭曲倒影。
对面,通明殿巍然矗立,门额高悬一块漆黑匾额,四个鎏金大字森然入目:代天行罚。
陆昭渊喘息粗重,汗水混着血水流下脖颈。
他抽出竹棍,欲以银丝飞索横渡。
可刚将银丝射向对岸,空中雷云骤然躁动,一道紫电劈下,直击丝线!
千钧一发之际,他猛力回扯,银丝险险避开,却已焦黑蜷曲,几近报废。
他怔住。
刹那间,《匠魂谣》最后一句浮现脑海:“九霄引雷,代代相祭。”
不是武器,不是机关阵——这是祭坛。
要激活飞桥,必须献祭。
有人先坠入深渊,以血肉为引,唤醒沉眠的机关枢纽。
否则,纵有万般巧思,也跨不过这十丈虚无。
风从深渊吹来,带着腐朽与雷霆的气息。
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仿佛看见魏忠贤站在门后,嘴角含笑,等着他叩首称臣,成为下一个燃料。
但他不是来投诚的。
他是来终结这一切的。
陆昭渊缓缓闭眼,脑海中闪过青州城乞丐窝棚里的篝火,义母粗糙的手抚过他断指的疤痕;想起苏晚棠最后一次弹琵琶,弦上滴落的是血,不是泪;还有潮信婆坐在芦苇荡边,轻轻吹响骨笛,说:“时辰到了,孩子,该你走了。”
他们都走了。
现在,轮到他了。
他不再犹豫。
双手缓缓移向胸口,触碰到那冰冷的晶体心脏。
它仍在搏动,与他的心跳不同步,更像是在等待接管躯壳。
他深吸一口气,猛然发力——
“咔!”
一声闷响,晶体深深嵌入胸膛,与血肉彻底融合。
剧痛如刀绞五脏,他跪倒在阶前,却未倒下。
随即,他举起竹棍,对准双肩锁骨位置,
这不是武器,也不是逃生之具。
这是十字祭架。他没有犹豫。
指尖触到晶体心脏的刹那,寒意如针,直刺骨髓。
那不是血肉之躯该有的温度,而是千年矿脉深处凝结的死寂。
可他知道,这东西本就不属于活人——它是天工坊历代守关人用命炼出的“薪火种”,是机关意志最后的容器,唯有以身殉道者,才能唤醒它真正的名字。
陆昭渊深吸一口气,胸腔撕裂般剧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