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若不能稳住核心频率,一切都将前功尽弃。
他颤抖着手,缓缓探入怀中。
指尖触到一方柔软织物——苏晚棠赠予他的绣帕,曾裹过他断指的伤,也曾在青州雨夜为他拭去满脸泥泞。
帕角绣着一枝晚开海棠,针脚细密,像是藏着千言万语。
他还记得她说过:“有些东西,比命重要。”
现在,他要用它,去赌一条回魂的路。
同时,他抬起那只断指之手,对准胸口旧伤,轻轻敲击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声为节。第二夜没人敢点灯,可有人却用命点燃了不该亮的光。
陆昭渊的意识在血与火之间浮沉。
舌根的血腥味如铁锈灌满喉腔,剧痛如鞭抽打神志,将他从崩裂边缘硬生生拽回。
眼前景象摇晃,竹轮已近乎失控——玉面龟裂,金纹暴突,像是一头被囚禁千年的凶兽正撕扯牢笼。
苏晚棠的残魂扭曲成一道凄厉弧线,仿佛下一瞬就要碎作飞灰。
不能断……绝不能断!
他颤抖的手探入怀中,指尖触到一方柔软织物,那帕子早已浸透冷汗与旧血,却仍带着一丝极淡的海棠香。
是他从未舍得丢弃的那一块——苏晚棠亲手所绣,裹过他的断指,也拂过他满脸泥泞。
她曾说:“有些东西,比命重要。”
现在,他要用这“重要”去赌一条魂归之路。
他咬牙将绣帕缠上竹轮轴心,动作轻得如同安放一颗将熄的心跳。
布料贴合金属的刹那,轮轴竟微微一震,裂痕蔓延之势稍滞。
但这远远不够。
魂忆回溯需音律引路,《赎罪调》为天工坊秘传,以三声节拍启心门,唤本我。
可他不通音律,更无琴无笛。
唯有以身为器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——那只断指之手,骨节因旧伤扭曲变形,掌心疤痕纵横交错。
他将断口对准胸前旧创,那是三年前魏忠贤亲卫一刀刺穿心脉留下的致命伤,如今皮肉虽愈,经络却始终阴寒如冰。
他闭眼,深吸一口气,然后轻轻敲击。
沉闷如鼓,震入地脉。
心跳似应,微弱共鸣。
三声为节——
“咚!”
音不成调,却是《赎罪调》起音之始。
那一瞬,天地似有低吟,竹轮金纹猛然扩张五寸,浮现一个古篆“忆”字,笔画由血丝勾连,宛若活物游走。
苏晚棠的残魂骤然静止,原本破碎纷乱的记忆如潮退去,定格于一段尘封画面:
春雨未歇,屋檐滴水。
七岁的女孩跪在母亲尸身前,发丝凌乱,满面泪痕。
那具悬梁的躯体缓缓落地,裙裾铺开如凋零海棠。
最后一刻,母亲的嘴唇动了动,气息微弱如游丝:
“棠儿……记住名字,别让人忘了你是谁。”
记忆凝固于此。
风停,魂定。
竹轮缓缓停止震荡,金纹流转,一声轻叹般的呢喃自轮心传出,清晰无比:
“娘……我记得。”
陆昭渊嘴角微动,似要回应,却猛地咳出一口黑血,溅在绣帕之上,海棠花染作猩红。
他双目赤红,瞳孔深处映着残魂渐稳的光影,心中却如刀割——她回来了,可代价是他的寿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。
一日半……或许更短。
而就在这死寂之中,丑时将尽。
七夜守·丑时的身体缓缓倒下,油灯熄灭,唯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。
她唇边竟有一抹笑意,像是终于看见了一盏能点得亮的灯。
阵外,断弦奴跪伏于地,额头抵石,口中最后半截锈蚀琴弦轻轻颤动,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,仿佛也在回应那一声迟来三十年的“我记得”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,皇陵深处。
魏忠贤猛然睁眼,手中龟甲炸裂,紫雾翻涌。
他掐指疾算,脸色骤变,冷汗涔涔滑落额角,喃喃出口的话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:
“她的心……开始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