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液池的水面不再是水,更像是一块被巨力震碎后勉强拼凑的深蓝琉璃。
那枚幽青色的鲁班锁就悬在三尺虚空,四周缭绕的并非雾气,而是仿佛能割裂皮肤的细碎玉光。
锁面上并没有墨迹,“陆昭渊”三个字是直接蚀刻在光影里的,随着呼吸般的律动忽明忽暗。
陆昭渊觉得虎口发麻,那不是握棍太久后的酸胀,而是一种来自骨髓深处的共鸣。
他下意识垂眸,看向自己左手那截光秃秃的食指根部——那里正灼烫得厉害,仿佛当年那把斩断它的利斧此刻又砍了一次。
周围静得有些诡异。
原本杀气腾腾的九宫卫像是被抽去了发条,那整齐划一如一人的动作生生卡住,覆在脸上的铜傩面具随着下颌的颤抖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他们手中的龙鳞刺垂了下来,尖端的黑金液体滴入湖水,晕开一片死寂的墨色。
水镜真人站在波心,脸色比他脚下的水还要寒几分。
他掌心那枚精致的水火雷枢已经化作了齑粉,随风散去,但他甚至没顾上看一眼,只是死死盯着陆昭渊胸前那道不断渗血的伤口,以及伤口旁正微微颤动的断指残骨。
“锁认主,非因名,因断。”
一道苍老却如凿石般的声音穿透水雾而来。
礁石之上,一个身披蓑衣的老者踏浪而立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只落在那个悬浮的鲁班锁上。
他是血引使,一个活着的幽灵。
“初代守关人,亦断食指。”血引使抬起枯瘦的手,遥遥指向陆昭渊的左手,“以血绘图,以骨藏钥。陆昭渊,你以为你继承的是天工坊的秘术?不,你继承的是代价。”
陆昭渊瞳孔微缩。
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突然像被一条线强行串起:嘉靖十年的大火,那根被砍断飞出的指骨,它并没有落在地上,而是嵌进了燃烧的房梁裂缝里。
那裂缝的形状……
蜿蜒,扭曲,末端有一个极不自然的倒钩。
此刻悬在空中的鲁班锁背面,正好有一道凹纹缓缓转了过来。
那纹路,与记忆中房梁裂缝吞噬指骨的形状,严丝合缝。
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藏宝图。
天工坊把开门的钥匙,做成了掌门人的残疾。
肩头传来一丝极轻的凉意,是苏晚棠的虚影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近乎透明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。
那枚鲁班锁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,底部的密文像游鱼一样浮动变幻,最终凝成了两行血字:
“雷需双引,一躯承痛,一魂补缺。”
“缺者非器,乃心。”
“补不上的。”
水镜真人的声音冷冷插了进来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理智,“陆昭渊,你还不明白吗?入皇陵必经‘千机廊’,廊有九曲,每曲都埋着‘音杀桩’。要过此廊,必须以九种频率共振。你的竹棍‘刑天’确实能鸣九弦,但第九弦是死弦!”
水镜真人身上的水纹袍翻涌如潮,他指着苏晚棠那摇摇欲坠的残魂:“第九弦的基频是‘心毁之痛’。若是她魂魄健全,尚可补全此频。可她为了救你,已燃魂为盾,现在不过是一缕残念。残而不全,何来共振?你进去,就是个死字。”
陆昭渊没有理会水镜真人的咆哮。
他只是默默地反手握住竹棍,猛地将其插入脚下湿滑的淤泥中。
“残而不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