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着沙砾。
下一瞬,他右手成爪,狠狠扣住了左手断指的创口。
没有丝毫犹豫,五指骤然发力,皮肉被生生撕裂的闷响在寂静的湖面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鲜血喷涌而出,瞬间染红了他的半个手掌。
而在那翻卷的血肉之中,森白的指骨裸露在空气里,在此刻幽暗的星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疼痛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,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他以指骨为笔,以热血为墨,直接在太液池的水面上画下一道诡异的弧线。
那血线入水不散,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,迅速向着空中的鲁班锁蔓延而去,与锁身上那道残缺的纹路瞬间接续。
《机枢律》第三章,残器补频。
当主器残缺,可用等频之痛代偿。
左手断指的旧痛是因,此刻撕裂的新痛是果。
这痛楚的频率,与苏晚棠魂飞魄散的频率,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惨烈的同调。
陆昭渊咬着牙,将那截淌血的指骨狠狠按入了竹棍“刑天”最末端的那个哑槽里。
嗡——
竹棍剧烈震颤,那根从未响过的第九弦,第一次发出了一声完整、悠长且悲怆的轰鸣。
音波荡开,水面下的九座沉宫光芒大盛,原本黯淡得几乎要熄灭的第九宫,突然亮起了一抹凄厉的红光。
虽然微弱,但它亮了。
水镜真人的表情僵住了。
他没想到世间真有人能用自己的骨头去补机关的缺。
“躯可承痛,魂可补缺。”血引使闭上了眼,像是早已预见结局,“但双引之时,躯必尽。”
陆昭渊缓缓拔出竹棍。
他感觉不到左手的存在了,甚至连心跳都变得微不可闻。
半日寿命早已在刚才的琴音中耗尽,现在支撑他站着的,不过是一口咽不下去的气。
他抬头看向京城方向。
那里的夜空已被不祥的雷云笼罩,隐约能听到皇陵深处传来的嘶吼声,那是魏忠贤发狂的咆哮,正顺着地脉隆隆传来。
“那就让这副躯壳,烧到最后一刻吧。”
陆昭渊单膝跪地,一把抓过空中的鲁班锁,猛地按向自己的心口。
没有金铁撞击声,只有烙铁入水的嗤响。
冰冷的青铜与滚烫的血肉瞬间融合。
苏晚棠的残魂悬浮在他头顶,虚幻的手指轻轻穿过他的发丝,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。
下一刻,陆昭渊猛地睁开眼,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竟泛起了一层通透的青玉光泽。
他站起身,提棍,转身。
前方百丈之外,雾气散开,露出一座深不见底的黑曜石回廊入口。
回廊两侧,第一根音杀桩顶端的红光像是墓地里的鬼火,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