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左手断指处“啪”一声轻响,裂开一道血口,血未涌,反渗出一缕幽蓝微光,与竹棍槽隙遥相呼应。
铁臂张喉中滚出野兽般的嗬嗬声,脊背肌肉虬结如铁铸,石壁上那三道抓痕,又深了半寸。
残丝医剪刃再探,银光频闪。
一根,两根,三根……
每断一根,陆昭渊指尖便是一颤,额上黑汗愈密,心口鲁班锁“咔咔”作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。
就在此时——
银目婆水银滤镜忽地一缩,镜面幽光急转,映出铁臂张胸腔内一道微不可察的暗流。
那不是黑金丝。
它更细,更韧,通体泛着母体未曾有的、近乎透明的灰白光泽,正悄无声息,沿着一根断裂的血管残端,朝心室方向,一寸寸,缓缓钻去。
银目婆喉间一紧,水银滤镜骤然收缩如针尖——那抹灰白细丝,正贴着心包膜边缘滑行,无声无息,却比黑金更冷、更毒。
它不灼烧,不腐蚀,只“寄生”:以活体为温床,以心跳为节律,每搏动一次,便向心室推进半寸。
陆昭渊指尖尚抵在铁臂张大椎穴上,神工元气如绷至极限的弓弦。
可就在那一瞬,他视界里陡然炸开一道幽蓝微光——不是来自竹棍,而是自左眼瞳底浮起的鲁班秘匣残图!
断指裂口渗出的幽蓝光丝,竟与眼前灰白子母丝在虚空之中遥遥相引,勾勒出一条极细、极直、近乎透明的“牵引线”。
——这是天工坊失传的《机骨通感图》最后一式:目见即锁,指触即溯。
残丝医已察觉异样,银剪嗡鸣骤厉:“住手!那是‘母体脐带’,碰即引爆!”话音未落,陆昭渊右手已离脊而起,五指箕张,径直探向铁臂张裸露的肘窝创口!
皮肉翻卷处,黑金丝正随血脉搏动微微起伏,灼热如烙铁。
他拇指与食指一合,精准掐住其中一根最粗的主丝——指尖瞬间焦黑、龟裂,皮下青筋暴起如青铜铸就,可那两指却纹丝未颤,反而开始高频震颤:快得肉眼难辨,却稳如地脉搏动,正是天工坊“指尖颤法”第七重——逆鳞震!
震频一入丝体,黑金骤然嘶鸣!
倒刺翻张,欲噬血肉,却被这反向震波死死钳制,寸寸僵直。
陆昭渊牙关咬碎,舌尖血混着铁锈味涌入口腔,右手猛地一拽——
“嗤啦!”
不是撕裂皮肉,而是金属被硬生生从活体骨骼中“拔锚”而出的锐响!
一缕灰白丝线裹着暗红血珠,被连根带出,悬于半空,犹自扭曲抽搐,末端竟还连着一点微不可察的、泛着珍珠光泽的晶状物——那是母体剥离时留下的“胎记”。
铁臂张浑身剧震,喉头腥甜翻涌,却未吐血。
右臂青铜机括“咔哒”轻响,紫斑如潮退去,露出底下温润古朴的黄铜本色,关节处甚至透出久违的暖意。
而陆昭渊——
他右掌垂落,掌心焦黑翻卷,几枚细小齿轮嵌在皮肉里,随呼吸微微震颤;一口黑血喷在身前石地上,“滋”地腾起青烟,血沫里沉浮着碎屑:铜片、铁齿、半枚崩裂的棘轮……
残丝医僵立原地,十二柄银剪静垂如死。
他目光死死钉在陆昭渊心口——那里,鲁班锁的震颤竟缓了一拍,锁芯深处,一丝极细微的“咯”声响起,仿佛锈蚀千年的枢轴,被什么温润之物悄然浸润,转动时……竟滑了半分。
就在此刻——
轰隆!
一声沉闷的闷响自矿窖深处滚来,非自头顶,而是自脚下岩层之下。
整座铜矿旧窖猛地一沉,火把齐灭。
碎石簌簌而落,如雨敲棺盖。
黑暗吞没一切前的最后一瞬,陆昭渊眼角余光扫过塌陷的侧壁——乱石堆中,一只巨大、扭曲、半埋于泥尘的手掌赫然显露。
五指非金非木,指节处嵌着七十二枚榫卯咬合的环形齿轮,掌心凹陷处,刻着一行已被岁月啃噬大半的阴文:
“共生机·明机手稿·壬寅年三月廿二封”
风止,石落,余震未歇。
那掌心凹陷,幽深如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