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贤的笑声撞进颅骨时,不是一声,而是七重叠音——第一声未落,第二声已自龙首传音管内逆向涌出,第三声从地砖缝隙里钻上来,第四声竟在众人耳道深处嗡鸣共振……仿佛整座皇陵不是石木所筑,而是一具被千锤百炼、灌满黑金的活体傀儡,正以魏忠贤为喉,吞吐着天地间最阴寒的嘲弄。
地砖骤然震颤。
不是晃动,是“抽搐”。
青砖接缝处迸出蛛网裂痕,砖面浮起血玉蚀刻的暗纹,倏忽明灭,如垂死者急促的喘息。
残骸新营三百六十七人齐齐闷哼,膝盖一软,重重跪倒——有人耳孔渗血,有人指节爆开,更有人当场痉挛,眼白翻卷,喉间咯咯作响,似有无形丝线正从天灵盖往下寸寸勒紧脊髓。
唯有破阵童没跪。
他单膝抵地,小手死死抠进砖缝,指甲翻裂,却仰着头,枯黄头发被震得簌簌抖落灰屑。
他右手指向前厅尽头那面影壁,声音尖利得不像孩童,倒像锈钉刮过铜磬:“石头在叫!它疼!它要关了——!”
陆昭渊瞳孔一缩。
他听到了。
不是声音,是震动频率的突变——影壁基座深处,传来沉闷如巨兽吞咽的“咕噜”声,紧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,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下压之势,正从穹顶直贯而下!
断龙石闸。
不是传说。
是真物。
是皇陵最后一道活体封印,一旦闭合,此门永绝,连空气都会被碾成真空齑粉。
他一步踏前,琉璃指骨幽光暴涨,不攻不守,只朝影壁右上角猛探——那里,一只青铜兽首衔环微微松动,环身蚀刻着“风雷同契”四字,环眼内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活丝晶核,此刻正随地脉震颤疯狂明灭。
指尖扣住环身,五指发力,非拉,非推,而是顺着内部连杆被震颤强行撬动的瞬间推力,反向施压!
咔——嘣!
一声脆响,不是金属断裂,而是机括咬死的闷震。
整面影壁剧烈一抖,震颤戛然而止。
那股下压之势如潮水般退去,只余一道细微却清晰的“咔哒”轻响,自地底深处滚来,仿佛巨兽合拢了獠牙。
中殿大门,无声滑开。
门内无光,唯有一片旋转的铜色。
直径三丈的巨型铜盘铺满地面,表面蚀刻着九宫星图,边缘嵌着十二枚赤铜铃铛,此刻正随转速嗡嗡震颤,铃舌却早已熔断,只余空壳在风里发出呜咽般的低频嘶鸣。
铜盘中心,沈飞被八道玄铁锁链钉死在地,双膝以下空空荡荡,取而代之的是两根粗如儿臂的液压传动杆,深深楔入铜盘底座齿轮,随着盘体高速旋转,发出“咔…咔…咔…”的金属咬合声,如同巨兽啃噬时间。
他胸口甲胄裂开,露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蛊心枢,表面浮着细密蠕动的金线,正随铜盘转速同步搏动。
铁臂张低吼一声,甩手掷出一根熟铁长矛——矛尖裹着灼热气流,直取沈飞咽喉。
矛至半途,沈飞右手微抬。
不是挥剑,是“弹”。
他肘关节处一道暗簧“啪”地弹开,机械曲柄猛然回旋,带动长剑自鞘中暴射而出!
剑锋未及展露全形,已化作一道银色扇面,横切而过——
嗤啦!
熟铁长矛从中而断,断口平滑如镜,断面泛着高温淬火后的青白光泽。
矛尖斜飞出去,“当啷”一声钉入穹顶龙首,余势未消,震得整条青铜传音管嗡嗡作响。
陆昭渊未动。
他站在铜盘边缘,左膝旧伤崩裂处渗出的血珠尚未滴落,已被脚下蒸腾的热浪舔舐成褐痂。
他闭目一瞬,再睁眼时,双瞳深处已无血肉温润,唯余两簇冷焰——左眼幽蓝,映见沈飞体内奔涌的黑金能量如赤河溃堤;右眼赤金,照出其脊椎内十二处蛊虫寄生节点,正随蛊心枢搏动明灭如灯。
“外围警戒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过铜盘轰鸣,“刀不出鞘,弩不上弦。等我数完三声。”
话音落,他左手已将“噬骸”竹棍狠狠插入铜盘边缘一道三寸宽的缝隙——棍身瞬间绷直如弓,竹节内游丝震颤,与铜盘转速悄然同频。
他足尖点地,身形如离弦之矢跃起,在铜盘高速旋转的间隙中,硬生生切入沈飞剑势最盛的盲区死角!
沈飞颈后肌肉骤然隆起,肩胛骨“咔”地错位,整条右臂竟如毒蝎尾钩般反向折叠,肘尖弹出三寸钢刺,直刺陆昭渊心口——快得撕裂空气,带起一线凄厉锐啸。
陆昭渊不退。
他迎着那抹寒光,左手琉璃指骨如电弹出,指尖幽光凝成一点针芒,不取咽喉,不取心口,只朝沈飞颈后第七节脊椎凸起处——那里,一枚拇指大小的黑金接口正微微搏动,接口边缘,赫然烙着半个“魏”字印记。
指尖将触未触。
神工元气已如沸泉冲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