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洞开,阴风如刀。
那股陈腐的、混着朱砂与龙涎香的威压扑面而来,不是气味,是重量——沉甸甸压在眼睑上,压在耳膜里,压得人脊椎本能弓起,仿佛跪拜已成骨中烙印。
前厅极阔,穹顶高不可测,幽光自不知何处渗出,映得满地青砖泛着冷铁般的哑光。
砖缝齐整如尺量,每一道都暗藏蚀刻回路,细看竟隐隐浮起微弱血纹——那是活玉养阵的痕迹,是血玉与黑金在地脉中呼吸吐纳的脉搏。
赵谦就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。
他不再是人形,而是一尊被血玉豢养的凶神。
胸甲早已熔解、重组,一块拳头大小的赤黑血玉嵌在他心口,表面龟裂如蛛网,却不断有暗红浆液从中汩汩渗出,顺着他暴涨的肌肉沟壑蜿蜒而下,在腰腹处汇成一道凝滞的、缓缓旋转的涡流。
他肩宽三尺,背阔如门,粗壮的脖颈上青筋虬结,每一根都鼓胀着金属光泽——那是皮下埋设的黑金导管,正随血玉搏动同步明灭。
百名弩机手静立如铁铸,肩扛双联重弩,弩臂漆黑泛油,弩槽内卡着三棱破甲箭,箭镞淬着幽蓝寒光,箭尾缠绕着细如发丝的汞丝引信——一触即爆,一爆即蚀骨。
没有喝问,没有通名。
陆昭渊踏出石门半步,左膝旧伤崩裂,血珠滚落,在青砖上砸出一点暗红。
赵谦瞳孔骤缩,喉结一滚,声如锈刃刮过青铜:“射!”
话音未落,陆昭渊左手已悍然拍向地面!
琉璃指骨撞上青砖的刹那,不是碎裂,而是“咬合”。
幽蓝光焰自指腹炸开,不是向外迸射,而是向内坍缩——如黑洞吞光,如古井吸月。
整片前厅地砖同时一震,砖下传来无数机括“咔哒”咬死的脆响,随即是沉闷如雷的轰鸣自地底翻涌而上!
轰——!!!
不是爆炸,是“掀”。
三百六十块青砖自中心向四面暴烈掀飞,砖下深埋的“藏地雷”阵法全数引爆——不是火,是灰。
亿万颗特制陶粉裹着水银蒸气、硫磺微晶与活络胶残渣,被高压气流裹挟着喷薄而出,瞬间弥散成一片浓稠如奶的惨白烟障,翻涌、滚动、吞噬光线,将百步之内一切轮廓尽数抹去。
烟尘未定,陆昭渊已消失于原地。
双心视角,全开。
视野里再无血肉之躯,只有能量之河——赵谦体内,一条赤黑湍流自血玉核心奔涌而出,分作十二支脉,灌入四肢百骸;弩手们脊椎内,则是细密如蛛网的黑金回路,正疯狂汲取烟尘中逸散的汞离子,为弩机充能;就连脚下砖缝里游走的残余阵力,也化作一道道明灭不定的银线,在他识海中织成一张纤毫毕现的活体舆图。
他如影掠过两名弩手之间,竹棍未出,伞骨已张。
“噬骸”瞬展为七尺墨伞,伞面非布非革,乃百炼竹篾绞成的螺旋刃阵,高速旋转时发出高频嗡鸣,竟将迎面泼来的第一波箭雨尽数绞碎!
木屑与铁屑混着火星四溅,却连他衣角都未沾上一星。
伞柄末端弹簧骤然释放,反冲之力将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矢射入敌阵腹心。
落地无声。
他足尖点在第三名弩手喉结下方寸许,身形未稳,右手已如毒蛇探出,五指并拢成锥,一记“逆流转”暗劲透掌而出——不击骨,不破甲,直刺其后颈插槽内一枚正在嗡鸣的谐振晶片!
咔嚓。
晶片崩裂的轻响被淹没在烟尘咆哮中。
那弩手浑身一僵,双目圆睁,喉头咯咯作响,脊椎关节处却传来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——机械脊椎内部齿轮错位、锁死、崩解,整条脊柱竟从内部扭曲成麻花状,软软塌下。
左右两人尚未来得及转头,陆昭渊已旋身欺近,指尖划过他们腰间导管接口——两道微不可察的幽蓝电流窜入,导管内奔涌的黑金能量骤然逆流、对冲、炸裂!
两人仰天倒地,抽搐几下,颈后插槽喷出焦糊黑烟,再不动弹。
烟障深处,一声暴吼撕裂寂静。
赵谦来了。
双链锯刀拖地而行,锯齿刮擦青砖,迸出大串刺目的金红火花,尖啸声刺得人耳膜欲裂。
他每踏一步,脚下砖面便蛛网般皲裂,血玉核心光芒暴涨,赤黑浆液如沸水翻腾。
陆昭渊不退。
他迎着刀光冲上,琉璃指骨在千分之一息内探出,精准扣入左链锯最外圈主齿轮的啮合缝隙——指骨幽光暴涨,活丝心搏动频率陡升至临界,血肉之心同步衰竭,将最后一丝温热气血化作一道刚猛无俦的“逆向扭矩”,悍然注入!
齿轮尖啸骤停。
随即,是令人头皮炸裂的“咔——嘣!”巨响。